人力,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公子,去想那封带来希望的信。
死亡,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玉符,那冰冷的触感此刻也无法带来丝毫慰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烧当羌最后的火种,公子交付的信任,还有张先生……
都将埋葬在这片冰冷的白色坟墓之下。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毁灭一切的冲击降临。
然而……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极其短暂地……按下了暂停键。
那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耳膜的轰鸣声,极其诡异地……消失了。
并非完全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宏大、更低沉、仿佛来自未知地界的嗡鸣取代。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以营地中央为核心,骤然扩散开来!
阿虎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雪崩洪流,在距离营地寨墙不足百丈的高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嗡——!”
狂暴的雪浪前端,那足以摧毁一切的动能,竟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巨大的雪块、冰岩在无形的屏障前瞬间粉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汹涌澎湃的雪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硬生生掰开!
“哗啦啦——!!!”
如同分海!
足以淹没一切的白色洪流,在营地正上方,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精准地、冷酷地一分为二!
雪浪如同被驯服的怒龙,咆哮着、翻滚着,却只能沿着营地两侧的预定轨道,轰然倾泻而下!
左侧的雪流狠狠撞入先零羌骑兵最密集的冲锋区域,瞬间将数百人马连同他们的惨叫彻底吞噬!
右侧的雪流则冲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激起冲天的雪雾,却奇迹般地避开了营地的西侧边缘。
而营地本身,连同寨墙上的阿虎、张世平以及所有守军,如同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琉璃罩子保护着,置身于这场毁灭风暴的中心,却……毫发无损!
只有漫天被震碎的、细如粉尘的冰晶,如同最温柔的雪,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覆盖在寨墙上、帐篷顶、以及每一个目瞪口呆的人身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幸存的营地。
风停了。
喊杀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阿虎的手还紧紧握着胸口的玉符,手指甚至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茫然。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营地两侧那如同白色悬崖般堆积起来的、高达数丈的新雪墙。
雪墙之外,是地狱般的景象。
被彻底掩埋的先零羌骑兵,只露出零星挣扎的手臂或马头,很快也被后续滑落的积雪彻底覆盖。
雪墙之内,是死里逃生的营地,寂静得可怕。
冰冷的雪粉落在他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凉意,才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哒……哒……哒……”
一阵极其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来自营地的后方,那条被无形力量“保护”出来的、通往雪山深处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风雪初歇,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拉车的,是黑风。
马车样式古朴,却在漫天飘落的冰晶映衬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
马车在距离寨墙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掀开。
太生微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之上。
他只是穿着一件看似普通的月白色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
然而,此刻的他,沐浴在尚未散尽的冰晶雪雾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雪山之巅最纯净的冰湖,深邃、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在阿虎身上停留了一瞬。
看到阿虎虽然狼狈,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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