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生微不再解释。
他猛地一扯缰绳,黑风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进城!”
……
长安城,朱雀大街。
街道宽阔依旧,却空荡得让人心悸。
仅有的行人皆是神色惶恐,行色匆匆,如同惊弓之鸟。
商铺大多关门闭户。
披坚执锐的士兵五人一组,十人一队,在大街上巡逻往复。
太生微的亲卫队簇拥着他的车驾前行。
马蹄铁踏在石板上的“嘚嘚”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沿途所见,不少坊墙上有明显烟熏火燎的焦黑痕迹,几处朱门大户紧闭的府邸门前,残存着打斗的狼藉。
“公子,”韩七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车内人能听清,“刚……刚确认了。昨日……温室殿……程太后……薨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太生微的眼皮还是猛地一跳。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问道:“如何死的?”
“宫里对外宣称是突发急症,痰厥……”韩七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惊悸,“但有……有从宫里逃出来的老内侍,在相熟的药铺掌柜那里留下遗言,被他家人……以命换钱的方式传出来……说是……赵王殿下带着郭……带着几位重臣和护卫,强闯温室殿‘探病’。程太后性情刚烈,当场拔簪自尽……血溅……屏风……”
自戕!血溅当场!
虽未亲见,但那惨烈的景象已瞬间浮现在太生微眼前。
“消息……能传开吗?”太生微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被压得极死!当场在场的宫人据说……”韩七喉头滚动了一下,“……‘病毙’了好几个。那药铺掌柜今早被发现‘意外’失足落井……老内侍的家人,也失踪了……不过,”
他压低到气声,“暗流涌动,尤其是那些与程家有旧的宗室和旧臣家里……”
“赵王那边呢?大典……”
“据说……麟德殿彻夜灯火通明……诏书……定在明日颁行……登基大典……就在明日!”
程太后的血还未凉透,尸骨尚未收敛,这篡位者竟已如此迫不及待!
连一个像样的丧期都吝于给予。
连一丝遮掩的耐心都已丧失。
赵王已然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名为“辅政”的遮羞布。
“去驿馆。”太生微睁开眼,眸底一片肃杀。
……
长安驿馆最大的东跨院已被气势迫人的司州军接管,守卫将内外隔绝开来。
太生微刚踏进主院正厅,一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的宦官已垂手侍立厅中多时。
此人面色有些发白,眼神闪烁,极力想挤出一个恭顺的笑容,却显得僵硬无比。
“奴婢……奴婢叩见太生州牧。”宦官尖细的嗓子带着几分颤,“赵王殿下闻知州牧大人奉旨入京,鞍马劳顿,特命奴婢前来传谕。殿下已在麟德殿设下夜宴,为州牧大人、凉州牧贺大人以及诸位勤王有功之臣接风洗尘,并有要事相商。殿下谕旨请州牧大人务必……务必赏光。”
太生微心中冷笑。
好一个“接风洗尘”!
分明是鸿门宴前的最后摊牌。
“回复赵王,”太生微语气平淡无波,甚至拿起桌上一杯刚沏好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本官舟车劳顿,需稍事更衣整理仪容,随后便至。”
宦官如蒙大赦,飞快地躬身行礼:“是!是!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奴婢告退!”
谢昭一直站在太生微身侧,此刻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此宴必是龙潭虎穴。赵王设宴,其意昭然若揭。顺阳王必在席,那郭宏……也定然是座上客。还有那凉州的贺征,此人反复无常,在城外未敢强攻,入城后必急于在赵王面前表忠心。他们沆瀣一气,定会施压于公子。”
他眉头紧锁,“尤其是……公子先前在灞桥所言入宫面圣之事,恐怕正是他们要逼公子当场放弃的主张。”
“我知道。”太生微放下茶杯。
他说着,觉得室内极闷,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
窗外,夜色如墨。
白天就低垂的乌云此刻已彻底覆盖了天穹,遮蔽了所有星月。
空气沉闷,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水汽,仿佛随时要滴落下来。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