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回公子,这位是江南来的绣娘,何琴,手艺精湛。末将正与她商议,为公子赶制几件春日新袍。公子今日簪花,风姿卓然,若再配以合体新衣,更显气度。”
太生微闻言,唇角微勾:“谢将军有心了。不过,春日衣衫,不必过于繁复,舒适便好。”
他目光又转向何琴,语气温和,“苏绣,天下闻名。有劳了。”
何琴连忙福身行礼:“能为公子效力,是民妇的福分。”
“嗯。”太生微点点头,似乎对绣品之事并无深究的兴趣,转而看向谢昭,“一旬后,随我去猎场。春猎在即,场子该清整了。”
“是!末将明白!”谢昭抱拳应道,心中却如擂鼓。
猎场清整……公子此言,是随口一提,还是另有所指?莫非……那“黄袍加身”之地,便定在猎场?
太生微不再多言,转身欲走,目光不经意扫过何琴手中抱着的锦帛。
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对谢昭道:“早些歇息。”
“恭送公子。”谢昭与何琴躬身相送。
看着太生微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谢昭才缓缓直起身,公子方才那一眼……是察觉了什么?还是自己多心?
“何娘子,”谢昭沉声道,“事不宜迟,所需材料清单,今夜便给我。记住,万勿走漏风声!”
“是!”何琴肃然应道。
……
太生微回到主院书房。
崔启明派人送来的那盆西府海棠,正置于临窗的紫檀案几上。
花枝斜逸,粉白的花朵在灯下舒展,幽香暗浮。
白日里麟德园满园春色蜂蝶环绕的盛景犹在眼前,此刻却只余这一室静谧与暗香。
韩七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和一碟新蒸的桂花米糕:“公子,用些点心吧?厨房特意做的,说您晚膳用得少。”
太生微“嗯”了一声,却并未去碰那糕点。
他走到海棠前,指尖拂过柔嫩的花瓣,目光有些飘忽。
“公子,”韩七见他神色倦怠,忍不住又道,“谢将军方才说猎场清整……您看,是明日一早便去,还是……”
太生微似乎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思,微微侧头,看了韩七一眼。
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韩七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噤声。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太生微看着韩七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那点因疲惫而生的烦躁,只能化作叹息。
他走到桌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韩七,”他开口,“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韩七一愣,连忙躬身:“回公子,已……已十年有余了。”
“十年……”太生微轻轻吹开浮沫,啜了一口清茶,”
太生微将他的不安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权利越大,身边人便越是如履薄冰,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解读,生怕行差踏错。
亲近如韩七,此刻在他面前也只剩下敬畏,惶恐,再难见当初在河内时那份随性。
“不必紧张。”太生微最终也只说出这句,“猎场之事,你看着安排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院的方向,那里机杼声已停,一片静谧。
“至于春猎……”太生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已和谢昭说定在一旬后。对了,告诉谢瑜,场面……可以热闹些。”
“是!末将明白!”韩七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看着韩七匆匆离去的背影,太生微独自站在廊下。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府衙各处次第亮起灯火,将他的身影拉得有些孤长。
书房内重归寂静。
太生微又回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何琴……黑龙衮服……前朝法统……母亲的身世……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勾勒出一个清晰图景。
谢昭啊谢昭……你倒是比我想得更远,更激进。
借前朝法统,复辟旧制,以黑龙加身……
若是走这步棋,看似险峻,却直指人心深处对“正统”的执念。
尤其是在传国玉玺已在他手的情况下,这几乎是将“天命所归”四个字,刻在了他身上。
猎场清整……“黄袍加身”的戏码,看来谢昭是迫不及待要上演了。
太祖当年,黄袍加身,是部下拥戴,半推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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