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看着弟弟,眼神复杂。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谢瑜的肩膀。
“去睡吧。”谢昭的声音缓和下来,“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谢瑜点点头,默默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帐外。
掀开帐帘,他顿了一下,开口道:“哥,你也早点歇息。”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谢昭独自站在帐中,油灯的光芒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门阀……
这两个字,重逾千斤。
这何止是那些雕梁画栋的府邸,那阡陌纵横的万顷良田。
它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制度,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傲慢,一种垄断了知识、权力、财富和上升通道的……无形牢笼!
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一句轻飘飘的话,便锁死了多少寒门子弟一生的希望!
才华横溢者,因出身微末,只能屈居下僚,甚至老死牖下。
而庸碌无能之辈,只因生于高门,便可平步青云,尸位素餐。
土地兼并,愈演愈烈。
世家大族,圈占良田,隐庇人口,致使朝廷税赋日减,流民遍地。
百姓无立锥之地,只能依附豪门,沦为部曲佃客,世代为奴。
知识垄断,更是可怕。
诗书传家?那不过是门阀子弟的特权!寒门子弟,连触碰典籍的机会都寥寥无几,谈何进学?谈何明理?谈何……改变命运?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在于那“门第”二字,在于那套维护门阀利益的制度!
太生微要打破它,如同要撼动一座扎根千年的巨山。
屯田,分田于民,是在挖门阀兼并土地的根基!
兴学,广开教化,是在打破门阀对知识的垄断!
重用寒门、军功新贵,甚至像江晚镜这样的女子,是在冲击门阀把持的选官制度!
掌控盐铁商路,是在夺走门阀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
每一步,都是在掘门阀的祖坟!
那些老狐狸,岂能坐以待毙?支持幽王,不过是他们对抗新朝、维护旧秩序的最后挣扎!
谢昭坐下,拿起案上那壶凉水,直接对着壶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胸中翻腾的火焰。
他猛地将水壶重重顿在案上!
“砰!”
一声闷响。
帐外,值夜的亲卫似乎被惊动,低声询问:“将军?”
“……无事。”
谢昭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
谢瑜掀帘入帐,发现居然还亮着灯,油灯的光晕正落在韩七的背上。
帐内陈设简单,两张行军榻,一张矮案,几捆码得整齐的箭矢。
韩七盘腿坐在榻边,手里摩挲着一块早已磨得光滑的箭杆,指腹反复碾过竹节,像是在数着什么。
“你怎么还没睡?”谢瑜甩了甩袍角,“不是说累得像条狗,沾枕就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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