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的车骑将军,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沉稳敏锐,气度不凡。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谢将军不必多礼。韩将军请起。冒昧前来,打扰二位了。”
“不敢!大人言重了!”谢昭连忙道,侧身让开,“大人请上座!”
太生宏并未推辞,在谢昭让出的主位旁坐下。谢昭亲自奉上茶水,韩七则肃立一旁,心中念头飞转,猜测着太生宏突来的深意。
“谢将军治军有方,太原防疫,功勋卓著。微弟在信中,对将军多有赞誉。”太生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陛下谬赞,末将愧不敢当!此皆陛下运筹帷幄幄,将士用命,百姓同心之功!”谢昭恭敬回答,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太生宏绝不可能只是来夸他几句。
果然,太生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谢昭脸上,带着一丝深意:“方才在巷中,见令弟在摆弄硝石,似欲制冰。此法虽奇,却非易事。”
他停顿了一下:“微弟信中提及的另一桩事,更让宏在意。”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他说,欲在并州推行‘均田制’,丈量土地,按户授田,无论士庶,一体纳粮服役……此策,魄力惊人啊。”
谢昭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竟已将如此重大的决策告知了太生宏大人?
看来兄弟二人间,信任之深远超外人想象。
他沉声道:“陛下心系黎民,欲革除前朝积弊,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均田之策,乃固本安民之基,末将……深以为然。”
太生宏静静地看着谢昭,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谢将军出身名门,当知此策一旦推行,触动之深,非比寻常。江南门阀,并州豪强,乃至天下士族……其根基,皆系于田亩人口。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策,无异于向天下门阀宣战。将军……可曾想过其中凶险?”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整个衙署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谢昭迎上太生宏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锐利:“末将想过!然,末将更知,前朝之亡,亡于土地兼并,亡于豪强坐大,亡于民不聊生!陛下欲开万世太平,此积弊非除不可!纵有千难万险,末将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披荆斩棘,在所不辞!”
太生宏凝视着谢昭,良久,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和的笑。
“好一个‘在所不辞’啊……”太生宏轻叹一声,“微弟得将军,如虎添翼。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韩七和依旧有些发懵的谢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此等大事,非三言两语可尽。赶了几天路,腹中倒是有些空鸣了。不知谢将军这里,可有简便的吃食?不拘什么,能填饱肚子便好。”
谢昭立刻会意,连忙道:“有!大人稍待!韩七,速去伙房,取些刚蒸好的粟米糕,再切一盘酱羊肉,打一碗酸梅汤来!要快!”
“是!”韩七领命,快步离去。
谢瑜也反应过来,赶紧道:“哥,我去帮忙!”也跟着溜了出去。
衙署内只剩下谢昭和太生宏两人。
太生宏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谢昭侍立一旁,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太生宏的态度,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他支持陛下吗?
似乎是支持的。
很快,韩七和谢瑜端着吃食回来了。
热气腾腾的粟米糕散发着谷物的清香,酱羊肉切得薄厚均匀,淋着油亮的酱汁,酸梅汤盛在瓷碗里,上面还飘着几颗梅子,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粗茶淡饭,委屈大人了。”谢昭请太生宏入座。
“能有此等饭食,已是难得。”太生宏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粟米糕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点了点头,“嗯,火候正好,香甜软糯。”
又尝了片酱羊肉,“咸鲜入味,不错。”
他吃相斯文,动作从容,仿佛真的只是饿了来吃顿饭。
谢昭三人陪坐在侧,也默默吃着。
衙署内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
太生宏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凉的酸甜驱散了最后一丝暑气,他满足地放下碗,看向谢昭,语气随意地问道:“微弟此刻,应在大觉寺吧?”
“是。”谢昭点头,“陛下近日多在寺中处理公务。”
太生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便好。烦请谢将军引路,莫要通禀。我这做兄长的,也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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