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绪很陌生,甚至有些荒谬。
他是兄长,是臣子,微弟是君,是天下之主,他怎能有如此……“小气”的想法?
太生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微弟已是九五之尊,他的私事,只要不危及国本,自己这做兄长的,又何必多言?
只是……看着弟弟那略显闪躲的眼神,太生宏心中那份无奈更深了。
他正欲开口,将这个话题揭过,却见太生微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甚至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兄长……”太生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刚才的沉默耗尽了力气,“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好生困乏,头也有些昏沉沉的……许是这几日未曾睡好。”
这转移话题的意图,拙劣得让太生宏几乎失笑。
他看着弟弟那副“我真的很困,快撑不住了”的模样,心中那点无奈和担忧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
这小子……从小就会用这招!
小时候不想背书了,就装头疼;不想练字了,就喊手酸。
如今当了皇帝,这招数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太生宏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沉,带着一种“我看你演”的了然。
太生微被兄长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大概是连日劳神,方才又说了许多话,有些……精力不济了。”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榻上睡过去。
太生宏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如此……”太生宏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早些歇息吧。身子要紧,莫要再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至于均田制之事……”
他话未说完,太生微立刻接口,语速飞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此事明日再议!明日!兄长一路辛苦,也请早些安歇!”
太生宏看着他这副急于结束话题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哦?方才还说政事恼人,不愿多谈。如今连私事也不愿与为兄多聊了?微弟这皇帝当的,倒真是日理万机,连片刻闲暇也无了?”
太生微被兄长这带着调侃的话噎了一下,脸上微热,正要辩解,太生宏却已转身,步履从容地朝门外走去。
“好了,不扰你安歇了。”太生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明日辰时,再来与陛下……商议军国大事。”
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太生微看着紧闭的房门,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心中暗恼自己的失态。
在兄长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似乎总是不够用。
禅房外,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中。
太生宏刚走出几步,便看到廊下阴影里,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侍立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正是谢昭。
他显然一直候在此处,未曾远离。
太生宏脚步未停,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却沉沉地扫过谢昭腰间那柄未曾解下的佩刀,以及他虽恭敬垂首、却依旧难掩那份沉稳从容的姿态。
方才在禅房内,微弟那瞬间的慌乱和拙劣的掩饰,以及此刻谢昭这近乎寸步不离的守护姿态……种种画面在太生宏脑中交织,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谢将军。”太生宏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末将在。”谢昭立刻躬身抱拳。
“陛下乏了,已歇下。若无十万火急军情,莫要惊扰。”太生宏淡淡道,脚步未停。
“末将明白。”谢昭应道,心中却掠过一丝疑惑。
太生宏大人方才在衙署时还言笑晏晏,语气温和,此刻……怎么感觉疏离了许多?
是自己哪里失礼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从太生宏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只看到对方一个平静无波的侧脸和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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