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生微睁开眼,看着谢昭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搭了上去。
借着谢昭的力道,他走下马车。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陛下?”谢昭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没事,”太生微摆摆手,“只是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我歇息片刻。无要紧事,不必来扰。”
“是。”内侍们躬身应道,纷纷退开。
谢昭却没离开,他跟着太生微走入殿内。
殿内光线柔和,熏香袅袅。
太生微走到榻边,几乎是卸力般地坐了下去,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引枕上,长吁了一口气。
谢昭对侍立的内侍低声道:“去备一碗参汤,要温的。再打盆热水来。”
内侍领命而去。
谢昭走到榻边,拿起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太生微身上。
太生微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很快,参汤和热水送来。
谢昭接过参汤,试了试温度,刚好入口。
他走到榻边,轻声道:“陛下,用些参汤再歇息吧。”
太生微睁开眼,看着谢昭端着的汤碗,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谢昭小心地扶着他坐起一些,将汤碗递到他唇边。
太生微就着他的手,慢慢将一碗参汤饮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部分寒意。
喝完参汤,谢昭又拧了热帕子,递给他擦脸。
太生微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气蒸腾。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暖阁,炭炉燃着银丝炭,火苗轻轻舔着炉壁。
太生微倚在铺着软榻上,膝头摊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
他换了件月白的常服,墨发只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许是晨间送谢瑜出征时耗了精神,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
“顺阳王那边,今早可有新讯?”
“鹰房晨间递了简报,”谢昭将手里刚剥好的栗子仁放进碟中,“李锐昨日已按计划见了李炀的信使,只说‘陛下念及宗室情分,愿为其提供庇护,但需李炀亲至太原呈表归顺’,未露半分破绽。李炀那边虽仍犹豫,却已松口说‘给答复’,想来是怕了袁荀两家的纷争波及自身。”
他说着,拿起茶盏给太生微续了杯茶,茶汤清澈。
“陛下放心,鹰房已布了暗哨,他与那边的往来信件,都会先过一遍手,绝不会让他走漏半点风声。”
太生微接过茶盏:“我不是怕他走漏风声,是怕太急。他毕竟是替身,虽模仿得像,可李炀是李锐的弟弟,常年相处,难免能察觉出些异样。万一李锐为了表功,多说了不该说的话……”
“陛下,”谢昭打断他,声音放得柔了些,伸手从碟中捏起颗栗子仁,递到太生微唇边,“李锐虽有野心,却也惜命。他知道自己的命攥在陛下手里,不敢胡来。前日我见他时,特意叮嘱过‘多听少说,凡事需先禀明再行’,他应是记在心里的。”
太生微下意识地张口接住栗子仁,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豫州那边呢?袁荀两家的冲突,可有缓和的迹象?我怕他们打得太凶,反而让金陵那边趁机插了手。毕竟王氏与袁家素有往来,顾氏又与荀家沾亲带故,江南门阀不会坐视豫州乱得不可收拾。”
谢昭看着他眼底满是倦意,却还执着于政事,无奈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栗子,走到软榻旁,弯腰将太生微膝头的密报抽走。
“陛下,”他蹲下,与太生微平视,“晨间送谢瑜出征,陛下为了驱散阴云耗了精神,这会儿脸色都还没缓过来。顺阳王的事,有鹰房盯着,豫州的纷争,韩七也已派了人去查,都安排妥当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太生微眼下的淡青:“今日不谈政事好不好?”
太生微被他手指的温度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开,想到是谢昭,又停止了动作。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些执着,可顺阳王是枚关键的棋子,豫州又是中原要地,容不得半分差池。
“那聊什么?”太生微偏过头,避开谢昭的手,还是妥协了,“谢瑜刚走,西域的棉种要等秋收,并州的水利也还在勘测,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
谢昭见他松了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直起身,坐到软榻边,拿起碟子里的栗子,继续剥着:“怎么会没的聊?前日谢瑜临行前,还偷偷跟我说,等他从长安回来,要陛下赏他两坛西域的葡萄酒,说上次韩七藏的那坛,他只尝了一口就被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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