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在殿内逡巡,最后落在角落一副棋盘上。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谢昭,”他兴致勃勃地招手,“过来,今日朕教你玩个新鲜的。”
谢昭依言走近:“陛下想教臣玩什么?”
太生微让内侍将棋盘搬到榻上小几,将黑白两子分别倒入棋罐,然后拈起一枚黑子,“啪”地落下。
“此戏名为‘五子棋’,”太生微解释道,“规则极简,不拘泥于围地搏杀,只需无论横、竖、斜,率先将五枚同色棋子连成一线者,即为胜。如何,简单吧?”
谢昭心中了然,陛下这是今日彻底不想费神,只想找些纯粹的乐子。
他从善如流地点头:“规则确实简明,臣试试。”
对弈开始。
太生微执黑先行,落子飞快,他对此道极为熟稔,开局便试图在中心区域制造攻势。
谢昭执白,初时还有些生疏,落子谨慎,多是跟随堵截。
但他毕竟是精通围棋,不过三五回合,便已摸清了这游戏的关窍。
这五子棋虽规则简单,却重在预判,与兵法中的“料敌机先”、“抢占要地”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的落子速度渐渐快了起来,不再仅仅被动防守,开始有意在太生微的攻势旁埋下自己的棋子。
“咦?”太生微正要落下一子完成四连,忽然发现谢昭不知何时已在斜侧布下了三个白子,若他这一子落下,谢昭下一手便能形成活四,他竟来不及阻挡。
他只得临时变招,先去堵截谢昭的攻势。
棋局顿时变得有趣起来。
“哈哈,成了!”太生微抓住谢昭一个微小的疏漏,一子落下,斜向五子连珠,他眉眼间尽是得意,“看来今日还是朕略胜一筹。”
谢昭看着棋盘,坦然认输:“陛下棋艺精妙,臣不及。”
太生微一时也摸不清谢昭有没有故意相让,他也懒得深究。
他一边随手将棋子拨回棋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豫州那边……袁家和荀家吵得不可开交,李炀那个小可怜怕是吓得够呛。这般闹下去,总不是办法,平白扰民。”
谢昭正收拾白子的手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抬眼,看向太生微,剑眉微挑,接话道:“陛下仁心,念及豫州百姓安宁,亦顾念前朝宗室子弟安危。若陛下觉得此事需尽早了结,那它便不会拖延太久。”
两人对视,无需更多言语,彼此的心思已了然于胸。
太生微想要尽快将豫州纳入掌控,而谢昭,便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将“契机”变为“现实”。
殿内暖意融融,又闲话片刻,谢昭见太生微面上已有倦色,虽精神尚可,但终究昨日耗神太过,便起身告退:“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回营中处理军务。”
“去吧。”太生微颔首,“朕也歇歇。”
谢昭躬身行礼,退出了寝殿。
离开皇宫,谢昭径直去了城外的军营。
校场上士兵呼喝声震天响,他踏入中军大帐,一名汉子便快步迎了上来,抱拳行礼:“将军。”
此人名韩叙忠,原是韩七麾下的一名斥候队正,因心思缜密、办事利落,被韩七赐姓“韩”。
后来谢昭需要人手处理一些事务,韩七便将他调到了谢昭麾下,如今也算是谢昭直属的亲信之一。
“嗯。”谢昭应了一声,走到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军报翻阅着,头也未抬,随口吩咐,“叙忠,你带几个人,近日多留意一下往来豫州方向的商队,尤其是那些挂靠在几家大商号名下、却行踪诡秘的。看看他们除了做生意,还带了些什么‘土产’,又和哪些人接触频繁。”
韩叙忠立刻挺直了背脊,眼中精光一闪。
将军绝不会无的放矢,这分明是要对豫州动手的前兆。
“是!属下明白!”韩叙忠干脆利落地应道,“定会仔细‘甄别’,不漏过任何特别的。”
谢昭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满意,颔首:“去吧,做得干净些。”
“遵命!”韩叙忠再次抱拳,大步离去。
安排完此事,谢昭沉吟片刻,又唤来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傍晚时分,归义侯府邸侧门悄然打开,一辆青篷马车驶出,直奔城外西郊的一处别院。
这也是太生微赐给李锐的产业之一,环境清幽。
别院的一处暖阁内,炭火烧得旺,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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