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太生微恢复了平日的威严,“移驾之事,由崔相总揽,礼部、兵部、工部协同办理。一旬内,朕要启程。”
“谢昭。”
“末将在!”
“你率精骑,按原计划先行开赴豫州边境,稳住局势。朕在洛阳,等你消息。”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朝会散去,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思退出大殿,三三两两的议论声退去。
谢昭随着人流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走出宫门,翻身上马,正准备扬鞭往城外大营去,处理出兵豫州的一应事宜。
可缰绳在手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你们先回营,按计划整军,我随后便到。”他对着亲卫吩咐了一句,随即利落地调转马头,再次朝着宫门方向驰去。
守卫宫门的禁军见是他去而复返,虽有些诧异,却也不敢阻拦,恭敬地放行。
太生微刚回到偏殿,正准备换下朝服,就听内侍来报,谢将军求见。
他动作一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宣。”
脚步声响起,谢昭大步走入殿内,他已卸了佩剑,只着一身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
他躬身行礼:“陛下。”
太生微正由内侍伺候着解开冕服的系带,闻声回过头,看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谢将军去而复返,是落下什么东西了?还是对朕移驾洛阳之事,仍有疑虑?”
内侍机灵地加快动作,为陛下褪下外袍,换上一件常服,然后躬身退至殿角,垂手侍立。
谢昭直起身,看着眼前换上常服后更显清隽慵懒的君王,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陛下,”谢昭的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抱怨的无奈,“您若想去洛阳,大可直言……以太上皇居于河内,您思慕父亲,欲往洛阳就近探望为由,朝中那些老臣纵然啰嗦,于孝道大义上,也未必能强硬阻拦。何苦……何苦非要先抛出‘御驾亲征’这等惊世骇俗之言?您可知,方才朝堂之上,臣的心跳都快停了。”
他这话说得已是极其逾越。
太生微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走到软榻坐下,随手拿起小几上的一枚蜜饯放入口中,一边嚼着,一边眨眨眼,模样竟有几分无辜。
“唔……直接说想去洛阳看父亲?”他歪了歪头,“倒也是个理由。不过嘛,谢昭啊,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端起内侍刚奉上的温茶,吹了吹浮沫:“那些老顽固,你若是因私事离京,他们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今天说你不务正业,明天谏你劳民伤财,后天就能上升到‘怠慢国政、动摇国本’的高度。一个个引经据典,能把《礼记》、《孝经》翻出花来,证明皇帝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但若以军国大事为名,那就不同了。‘移驾洛阳,统筹中原,策应豫州’,这名头多响亮?他们反对起来,底气就先弱了三分。朕再抛出‘御驾亲征’这个他们更无法接受的选项……你看,最后不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移驾洛阳么?”
他放下茶盏,看向谢昭,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这叫策略。对付那些一根筋的老学究,有时候就得用点非常手段。你看,效果不是挺好?”
谢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头那股因担忧而起的郁气倒也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陛下圣心独运,臣……佩服。只是,方才确实把臣吓得不轻。”
他语气认真起来,“陛下,您坚持要去洛阳,甚至不惜以‘亲征’为饵,真的……只是为了大局吗?您是不是……其实还是想去更前线的地方?”
这话问得直接,太生微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谢昭,”他声音沉了些,“你知道的,有些地方,有些局面,非亲身在场,难以真正掌控。洛阳战略地位何其重要?未来无论是经营中原,还是南下江南,那里都是关键支点。朕若一直待在太原,终究是隔了一层。”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想去更前线,但话中的意思已然明了。
他并不满足于永远待在安全的幕后。
他的野心,他的蓝图,需要他更靠近风暴。
“至于那些老臣觉得皇帝跑来跑去不成体统……”太生微嗤笑一声,“他们觉得麻烦,觉得有违祖制。朕连暂时移驾都能引得他们如此紧张,将来真要迁都,还不知要闹出多大风波。这次,也算是个试探,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
他转回头,看着谢昭,眼神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好了,这次是朕思虑不周,没想到把你吓成这样。下次……下次若再有这等‘惊世骇俗’的计划,朕提前告诉你一声,总行了吧?”
谢昭心中一动,知道这已是太生微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他躬身道:“臣不敢。陛下运筹帷幄,自有道理。只是……望陛下日后,多少顾及些臣等的承受之力。”
他抬起头,“在朝堂之上,臣定会随机应变,配合陛下。”
“这才对嘛。”太生微笑意更深,“有你在朝中替朕稳住局面,朕才能放心去做些……看似出格,实则必要之事。”
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在此稍候片刻。”太生微说着,站起身,径直走向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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