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在理,也是老成谋国之见。
太生微知道兄长是真心担忧。
“大哥所虑甚是。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豫州若定,中原门户洞开,南下之路便宽了一半。此时示人以‘重’,以‘威’,以‘不可动摇之决心’,比稳坐太原,更能震慑宵小,鼓舞士气。”他顿了顿,“至于朝中嘀咕……让他们嘀咕去。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疆土与民心,不是几份歌功颂德的贺表。”
太生宏听在耳中,心中暗叹。
弟弟早已不是需要他处处提点维护的幼弟了,而是真正执掌乾坤的帝王。
他既欣慰,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陛下圣断,臣明白了。”太生宏从善如流,不再就此多言。
他话锋一转,仿佛闲谈般提起:“说起疆土……幽州那边,近日有奏报来,言今岁秋收尚可,只是地寒,粮物品类终究不及中原。颇有些人议论,觉得幽州苦寒,投入甚巨而产出有限,是个包袱。”
太生微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啜了口茶,放下茶盏,“他们只看到苦寒,看到眼前的粮赋。却看不到,幽州那片黑土,若能得法,其力未可限量。”
“哦?”太生宏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陛下似乎对幽州农事别有见解?”
“谈不上见解,只是些想法。”太生微语气随意,“幽州地广,日照足,只是无霜期短,积温不够。若选育早熟耐寒的粟、麦品种,推行垄作,保墒防寒,产量未必就低了。再者,其地多草场,畜牧本是长处。若能将农、牧结合,以牧养地,以地促农,形成循环……那地方,未必就比江南鱼米之乡差到哪里去。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性,需要肯俯下身去琢磨的人。”
他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一个与常人认知截然不同的幽州图景。
太生宏听得心中微动。
“陛下高瞻远瞩。”太生宏由衷道,“只是,选育良种,改进农法,非一朝一夕之功。且需精通农事又肯踏实去做的人才。这样的人,不好找。”
“是不好找。”太生微点头,“所以不急。眼下并州、豫州是根本,幽州……先稳住,照着现有法子做便是。这些念头,且埋着,等有了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再发芽不迟。”
这个话题不宜深谈,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
茶喝了一巡,太生宏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把放在笔山旁的银剪。
“院里那几株晚菊,这几日开得正好。只是枝条有些乱,我正想修剪一下。微弟可要一同看看?”
太生微也站起身:“好啊。”
兄弟俩出了书房,来到书房窗外的小庭院。这里不大,却布置得精巧。几块湖石,一丛修竹,墙角倚着几株菊花,正是盛放的时候。
太生宏将银剪递给太生微:“试试?”
太生微接过剪刀,他也不是什么风雅的人,平日忙于政务,对这些莳花弄草的事可谓一窍不通。
但此刻,他忽然生出几分尝试的兴致。
他走到一株金黄的菊前,审视着那纷繁的枝条。
他凭着直觉,选中一根斜逸出来、显得格外突兀的细枝,银剪合拢,“咔嚓”一声轻响,枝条应声而落。
断口整齐,那株菊顿时显得清爽精神了不少。
太生宏在一旁看着:“这一剪恰到好处。去其冗杂,留其精神。花木如此,人事有时也需这般决断。”
太生微没接话,目光落在另一株白色的菊上。这株花生得密,许多花挤在一起,反显得局促。
他略一思索,探手进去,小心翼翼地剪掉几根交叉重叠的枝条,又疏掉几个过密的花蕾。
随着他的动作,那株白菊仿佛舒了一口气。
太生微放下银剪,接过仆役递上的湿帕,擦了擦手。
“大哥这院子,打理得甚好。”他道,语气恢复了平常。
“闲来无事,摆弄而已,比不得微弟日理万机。”太生宏笑道,引他回到廊下坐定,重新斟了茶。
气氛似乎比方才更加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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