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太生微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的不自在转瞬即逝,“这信里的内容,有什么不妥?”
韩七一个激灵,连忙收回目光:“没、没什么不妥!陛下写的自然都是要紧事!只是……臣就是觉得,谢将军在前线看到陛下这些叮嘱, 定然会感念圣恩,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办事!”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能让陛下放下帝王的架子, 写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本身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太生微被他这话逗得低笑一声, 指尖在信笺上轻轻一点,终是没再动重写的心思。
“罢了, 就这样吧。”他将信笺折起, 装入封套,用火漆封好, 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用鹰房的快马,即刻送往豫州前线,亲手交到谢昭手里, 不得有误。”
“是!臣这就去安排!”韩七连忙上前接过信。
“还有,”太生微又开口,语气随意了些,“让御膳房备上十坛洛阳的好酒,再让厨子装上两只整羊,一并快马送去长安,给谢瑜。”
韩七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陛下还记着这小子的烤全羊呢?他要是收到了,怕是能在长安城里蹦起来!”
“他办事还算稳妥,赏他的。”太生微唇角弯了弯,随即又收敛了笑意,叮嘱道,“顺便带句话给他,长安是关中根本,世家盘根错节,武库亏空、隐户逃税这些事,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但也绝不能手软。有拿不准的,先写信问他兄长,或是直接奏报给朕,别自己莽撞行事。”
“臣记下了,一定一字不差地带给谢将军。”韩七躬身应下,捧着信转身快步出去安排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生微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风带着洛水的水汽涌进来,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
窗外是洛阳行宫的庭院,几株古槐落了半树黄叶,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红,墙角的木芙蓉却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是昨日【金秋颂】留下的余韵。
他扶着窗棂,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这个方向一路前去,便是是豫州。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司州别驾王儁、河南尹张韬、洛阳令陈琦,还有颍川来的陈珪先生,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禀奏。”
太生微眉梢微挑。
来了。
昨日入城时那场百花齐放的异象,震住了洛阳满城的官员百姓,也让这些背后站着世家大族的人坐不住了。
昨日他沉睡不醒,这些人被韩七拦在宫外,今日他刚醒,便联袂而来,说是禀奏要事,实则不过是来探他的虚实,看看这位能引动天地异象的帝王,到底要在洛阳做什么。
“宣。”太生微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是。”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四名身着官服的男子走入,为首的正是司州别驾王儁。
四人走到殿中,齐齐跪倒在地:“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太生微抬头,“诸卿联袂而来,所为何事?可是洛阳城防、粮储出了什么纰漏?”
王儁四人起身,垂手立在殿中,闻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还是王儁先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洛阳城防稳固,粮储充足,各州县秋粮也已陆续入库,并无纰漏。臣等今日前来,一则是听闻陛下圣体已愈,特来问安;二则,是有关于豫州局势的要事,想禀奏陛下。”
太生微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看得王儁心头一紧,下意识便垂下了眼帘。
“哦?豫州的事?”太生微语气淡淡,“谢昭已率大军进驻豫州边境,袁、荀二族已奉诏停了私斗,局势尚在掌控之中。诸卿有何高见?”
“臣等不敢称高见。”王儁定了定神,硬着头皮道,“只是……颍川陈氏,乃豫州望族,与汝南袁氏、颍川荀氏皆有通家之好。这位陈珪先生,乃是颍川陈氏的族长,近日恰在洛阳,听闻陛下有意平定豫州乱象,特来向陛下进言,希望能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说着,侧身让开,将身后的陈珪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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