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将他们引到一家名为“清平居”的客栈前。客栈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掌柜的显然认得亲兵,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不多问,便安排了两进清净的院落,又吩咐伙计帮忙卸货、喂马,殷勤周到。
另一边,谢瑜确是一路纵马向着皇城狂奔的。离开快一年了,在长安虽说也算自在,但终究是“外放”,如今回了,岂不是倦鸟归林,他心里那点雀跃压都压不住。
他骑术极精,在街市中也游鱼般穿梭,惹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
眼看再过两个街口就到安喜门,谢瑜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手上一紧缰绳。
马正跑得兴起,骤然被勒,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谢瑜也顾不上安抚爱马,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点扭向路边那个小摊。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笑眯眯地招呼着客人。
而摊位前,一个身姿挺拔的背影,正微微俯身,从老汉手里接过一个瓷碗。
这人不是谢昭又是谁?
谢瑜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心虚。
他下意识就想调转马头溜走,可谢昭似乎听到了动静,已经端着碗,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谢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下躁动不安的马,最后落回他脸上。
谢瑜头皮一麻,赶紧翻身下马,牵了缰绳,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干笑两声:“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目光往谢昭手里的冰酪碗瞟了瞟,没话找话,“这、这家的冰酪好吃?我也尝尝……”
“陛下让你去长安,是让你学规矩,还是让你学当街纵马?”谢昭开口。
这话听在谢瑜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你小子皮又痒了是不是”。
“我、我这不是急着进宫复命嘛……”谢瑜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路上也没撞着人……”
“若是撞着了呢?”谢昭反问。
谢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路上可还顺利?阿虎呢?”
“顺利顺利!阿虎在后面押着贡马和物资,晚些就到。”谢瑜连忙汇报,“羌地那边一切都好,阿狼把局面稳住了,各部归心。贡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还有不少皮子、药材。哦,对了,”
他想起正事,“路上还‘捡’了批人。”
谢昭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信中说的那一批?”
“嗯。”谢瑜点头,“我看他们那架势,像是来探路的。东西带得不少,路引文书倒是齐全。我寻思着,反正南边路断了,就顺手‘请’他们来洛阳做做客。”
谢昭:“知道了。人现在何处?”
“安排在东市那边的清平居了。”谢瑜道,“哥,你看这事儿……”
“陛下已知晓,也等着消息。”谢昭打断他,将手里的冰酪碗随手递给旁边跟着的亲卫,用帕子擦了擦手,“你既回来了,便先去宫中述职吧。陛下在浮碧亭。”
“好嘞!”谢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要上马。
“不准策马。”谢昭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响起。
谢瑜抬起的腿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挠了挠头,把缰绳塞给亲兵:“那个……你们把马牵回去,我、我走过去!”
说着,他整了整衣冠,努力做出沉稳的样子,迈开步子朝着安喜门方向走去。
浮碧亭在皇城西苑,临着一片不大的湖。
此时正值盛夏午后,烈日灼人,亭子四周却挂了细密的竹帘,既通风,又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帘子是新换的,染成浅浅的碧色,垂落下来,随风轻动,将亭内衬得一片沁凉。
太生微只穿了件青色的薄纱常服,宽袍大袖,料子极薄。
他斜倚在铺了玉簟的凉榻上,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
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个冰鉴,里面镇着时鲜瓜果,还有一小碗西域葡萄。
他用银签子扎了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吃着,神色慵懒。
韩七抱着胳膊,门神似的立在亭外廊下,额角也见汗,但身板挺得笔直,他忽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韩七眉头一皱,抬眼望去,就见谢瑜那小子探头探脑地出现在月洞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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