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令人不安的暗红气息试图缠绕上来,却在接近无名身周一尺时,如同遇到无形的屏障般扭曲、逸散。
“这类诅咒的确难缠,”无名看着虞君,目光锐利,“但吸收过甚的血咒,便会迫使他种于魂魄之上——如果你的神魂本身就不完整,或者……承载诅咒的核心部分被单独剥离、封印,那么它扩散的威力就会大减。”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正是靠这样的手段活着的吧。”
虞君瞳孔骤然收缩:“你……看得出来?”
“你周身的诅咒气息看似浓烈,实则浮于表面,缺乏根源性的‘锚点’。”无名指向她心口的位置,“那里,是空的。真正核心的诅咒,不在此处。所以你女儿身上的侵蚀才会减轻——因为最毒的那部分,已经不直接作用于你了。”
纪十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自我分割神魂?还将承载最恶毒诅咒的那部分单独封印?这需要何等决绝的意志,又该承受何等可怕的痛苦?
虞君怔怔地看着无名,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神秘的存在。许久,她哑声问:“你如何知晓这般清楚?”
“见过类似的。”无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代价惨烈,但有效。你封印的那部分……在哪里?”
整个心境震动得越发厉害,仿佛随时会彻底瓦解。虞君沉默着,目光却缓缓移向远处那株巍峨却已开始崩解的白色灵枢巨树。
“……外面,幽川中心。”她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为了活着,以一截不死木为棺,将它……将我的一部分,埋在了树根最深处。以神木生机,暂时镇住血咒。”
纪十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巨树根部,原本包裹婴儿的枝球已碎,但在更下方,土壤之中,仿佛有某种深沉的不祥之感隐隐透出。
“所以,你并非完全无法离开,”无名总结道,“只是离开的代价,可能是那部分封印失控,诅咒彻底爆发。而留在这里,你尚能勉强维持平衡,用剩余的神魂之力,为这孩子撑起一方暂时的‘净土’。”
虞君默认了。她看向纪十年怀中的婴儿,眼神是无尽的眷恋与歉疚:“带她走吧。不死木木心旁,还有一截我当年特意截留、未曾沾染诅咒的活枝,那是真正的‘不死木’。取走它,我的封印会加速瓦解,但这片幽川崩塌前,足够你们离开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她叫小兰……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她……干干净净地开始。”
话音落下,小兰仍旧睡得甜香,对即将到来的离别一无所知。纪十年鼻头发酸,道:“我,我们会保护她好好出去的。”
虞君浑身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红袍拂过泛起涟漪的水面。
“谢谢你们。跟我来,”她说,“我来时的路已经被你的同伴毁得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去取木,也送她……最后一程。”
无名看向纪十年。纪十年抱紧小兰,用力点头。
三人走向灵枢巨树。虞君在树根前停下,割破了自己的指尖。她手中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暗沉近黑的粘稠液体。她将液体涂抹在树根某处,低声吟诵。
树根无声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洞口,里面是盘旋向下的木质阶梯,深不见底。
“穿过这里,你们就能直达外面,这是不死木的倒影,同理,幽川中心的不死木也是如此。”虞君侧身,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透明,“我会协助你们,‘活枝’在中央石台上。取走后,立刻原路返回,我会在出口维持通道。你们只有不到百息时间。”
她看着纪十年怀中的小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说:“……快去吧。”
无名这次没有征求纪十年的意见,直接从他怀中接过小兰,动作熟练地用银色的力量护在身旁,另一只手抓住了纪十年的映红。
“走。”他言简意赅,率先踏入树洞。
纪十年紧随其后。洞内盘旋向下,四壁的木质纹理中流淌着细微的白色光脉,照亮前路。大约下行了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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