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方要笑不笑,“老爷子,有没有可能,我后面这个,才是雪川人?”
他扇子一指,扇尖稳稳落到纪十年身上。
老者望向纪十年,皱眉道:“还真是,我老头子老眼昏花。雪川接了帖却塞个凡人来,这不是胡闹吗?”
云游方收扇,不爽道:“我还想知道呢,你问他吧——小十年,守门老头问你话呢!”
踢皮球一样的质问落到少年头上,被问了一路的纪十年难免无语,道:“你还不死心啊。”他摊开双手,转向老者,“抱歉了,老伯伯,实话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桃花庄的寿宴,难道只有修者才能入?”
闻言,老者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看着面前的三人,突然嘿嘿一笑,“你说的对,桃花庄的确没有这个规矩,可是老朽我啊,还是第一次看……”
“行了,”配着木剑的柳宁铳眉头一扬,“没有这个规矩,就放我们进去。”
与对云游方纪十年两人不同,柳宁铳这话说出,老者竟没再问下去,缓缓打开了木栅栏。
剑客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踏步而出,云游方跟着他并肩而行,纪十年看着两人都走了,望向更深更广的桃林,停了不到半刻,快步跟上。
在他踏过木栅栏时,少年敏锐地察觉到守门老者的目光,带上了两分幸灾乐祸的嘲讽。
然而纪十年还没来得及心头不妙,眼睛一眨,入了栅栏的云游方就跟回了家的鸟,招呼也没打,几个起落就踩着桃花消失在深处。
纪十年长大了嘴,望着青衣男子消失的方向,“他,他这么急?”
栅栏内的桃花比外面更加明媚,朵朵硕大,瓣瓣粉红,曦光穿梭其间,恍若少女容颜。柳宁铳的脸被这景色衬得更像山野精怪,他不紧不慢折下桃枝,“那可是他当我们仆从的主要原因,再不急,可赶不上寿宴礼物了。”
纪十年看他这副姿态看得眼皮直跳,生怕对方再把桃枝塞给自己说有诅咒。他往外踏了一步,干巴巴道:“这过寿的,还要给宾客送礼物啊。”
桃林有几处惊鸟,剑客扫了一眼,没把少年的态度放在心上,执桃花笑道:“当然啦,桃花庄最爱赌彩头。雪川临让你来,就没和你说过这寿宴?”
纪十年依稀记得《弑天仙》中,桃花庄主分明最厌赌,却不想时间线提前了二十年,这地方就成了赌场。他见柳宁铳不急云游方的去向,便也放下心来,摇了摇头。
“哦,我忘了。”柳宁铳用桃枝转了个剑花,自顾自道,“临近雪祭,他忙得脚不沾地,应该是没有时间给你说这些。作为少君,还真是不称职,害得我出来玩都要多带个累赘——小十年,你应该没听过雪川的传说吧?”
桃林中无路,纪十年落半步跟着他,见剑客抖落桃瓣,迷茫地点点头,“没听过。”
柳宁铳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你知道雪川地广千里,其余四炁主皆为四方,而东方四炁主却如此狭隘,满心满眼为雪川吗?”
纪十年想了想,道:“守护一个地方也算不上狭隘吧……因为他们出生在雪川?”
林间寂静,远处却接连有鸟飞起,纪十年答完,遥遥听到了几声痛苦的叫喊,然他看向柳宁铳,剑客表情不变,仍在坚持不懈地把玩桃枝,“你这话可说错了,守护天下,是为大道,守护一地,是为——”
柳宁铳话音一转,“这样的人,在俗世的定义中,是已然走火入魔。雪川历任雪川少君,却都要在雪祭之中,斩断自我,半点不留尘缘,诛己之后,若能全心全意为雪川,方为少君,连天地考都不用过,实在是令人叹为观至,不可不令人绝望。”
纪十年不知道第几次听到雪祭,心头发紧,霎时顾不得那些幻觉般的尖叫,道:“杀掉自己,还怎么活?”
柳宁铳低头一笑,转头看向他,好笑道:“你还真是个痴儿。大道身外,斫断自我,又不是**上的杀死,只不过是杀死那个道中存在的‘我’,有‘我’即生妄念,有‘我’即生私情,有‘我’便无所不能,有‘我’便一无所有。简单来说,此‘诛己’便是杀死属于一个人所有的七情六欲,你懂了吗?”
纪十年想起雪川临和庄成玉的对话,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可是,我看他和中霄界人,没什么区别啊。”
雪川临,明明会谋划,会有自己的判断,会看不起他这个凡人,又保护他,怎么会没有七情六欲?
柳宁铳仿佛是看破了少年心中所想,屈指敲上腰间木剑,朗声道:“对啊,中霄界人,被困一界,失去了成神成仙的可能,未曾诛己,可与诛己有何区别?”
纪十年下意识想说不是这样,但他开始想了,脑海里却又浮起东南西北的边界。沉默片刻,他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柳宁铳道:“为什么这么问?”
纪十年指了指云游方离开的方向,“他说的,你说故事必定要证明什么道理。你现在和我说这么多,难道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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