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衣少年看自己牵着的马和背手走在他身后的啁雨,也意识到了这场景横看竖看他都像书童,干脆利落地把缰绳一抛,“你说的有道理,接住。”
啁雨依言照做,“所以呢,能飞还要走,你要这个马干嘛?”
“不知道。”
“?”
山路纵深,翠褐流淌,雨后暖阳如新,有风撞入林间,吹颤林叶,碧空倾下,反拂得人身体通畅。
雪川照枕手向前,他眯了眯眼,轻道:“我觉得,人要做一些事的时候,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少年唇角带笑,侍从跟在他身后,却觉得这话大抵不是和他说的。可中霄大道之小,也只容两个无家的少年同行,不知去往何处。
迎江镇往北,群山茫茫,所谓的官道也随着地势而变,深且狭隘,两侧山壁上绿植稀疏,往里行有半炷香,还能见林木掩映下,有梯田顺山势而下,阡陌相交,鸡犬相闻。
这样的官道,在修仙者横行的世界,也少有人烟,因此马车车轱辘在道路上碾过的痕迹尤其明显。萧疏沿着痕迹一路飞奔,青年的面上已盖上了病容,如一卷墨梅,神色却极其冷峻,望之一眼便能让人生畏。
镜花被他拿走后就粗暴地塞做一团,此刻好不容易能露出半个头,也被他浑身上下的气势一惊,“要死老婆的男人果然不能惹。喂,你等会找到他,打算怎么做?”
萧疏脚步不停,“没死。”
他重复道:“他不会死的。”
镜花无语哽咽,“雪川照现在是没死,但是你找到他,打算怎么做呢?光靠说可阻止不了这位犟骨头!”
萧疏眼皮一掀,青年的眼中乌黑如墨,“在下为什么要阻止他?”
镜花大惊,立时怒道:“那你是干嘛,难不成是要看着他死!”
“不。”
萧疏笑了一声,眸中墨色更深,“十年想要做到什么,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不会阻止他。”
“所以,想要阻止他的,杀死他的,”青年语气褪去了伪装,话语中仅剩杀意流淌,“都该死。”
镜花自诩守江数年,主人见过的人形形色色,誓言许诺不计其数,可不知为何,面前分明还不足她主人认识中大能三分的少年字字冰寒,却令她想起了十六年前的一个夜晚。
夜色冰凉随水流淌,有少年停在江边,说自己要做什么事,最后也的确做到了。
半响,镜花才终于答话,她身上那点巫娘子的气势褪去,语气复杂,“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萧疏,我现在的确是觉得你有一点可取之处了。”
萧疏礼貌道:“多谢前辈赏识。”
“不过您觉得我可不可取,对在下来说没有必要。”
“?”
镜花从他手中跳出,飘至半空,“不是我主子对你没意思,那只是试探!试探,你懂吗?!”
萧疏颔首,“求之不得。”
话音落下,手带半指的青年直接把碰过镜花的手套用灵力摧毁,果断地连渣也不见,一眨眼就是修长如玉的手。
镜花:“……”
车辙在某一截山路消失无踪,玄衣的青年却停也没停,轻巧地跃过山路,直奔另外一头。
镜花被青年接连几噎,其实已经不是很想说话,现下见到萧疏眼也不眨地走了岔路,或许是这好歹关乎雪川照,她开口道:“你都不看看吗?车辙消失了,这附近还有‘雪’和诡物的力量残留,明显是他们在这里动手了。”
萧疏似乎早就在等她说话,步踏生风,“不用看,十年给我留了凤翎戒,无论他在哪里,在下都能知道。”
镜花:“……”
墨纸做的小人皱巴巴奔在风里,脸上要笑不笑,“那你知道,雪川照也有个不管他在哪对方都知道的侍从吗?”
“嗯?”
青年没有放缓脚步,面色却是平静了下来,“什么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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