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伶并不恼,她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声音平稳,“阿公,我知你急着用钱,不然也不会把这块地卖这么便宜,这地的情况我清楚,积水、偏僻,正常人都不会想要,但我是真心想买,也真心想帮你解决难处。”
丁阿公嗤笑一声,“你?你能帮我乜嘢?拿不出钱,讲再多都是放屁。”
阿伶神色不变,眼神里透出同年龄不符的沉稳,“我可以现在先付三万定金给你,这钱你先拿着应急,剩下的二十二万,我分八个月还清,每月一号准时打过你户口。还有,我帮你将这间杂货铺重新翻修一遍,材料人工全部我出,你继续做生意,如何?”
丁阿公愣住,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里满是怀疑,“你当真能拿出三万?不是同我吹水?”
阿伶挑眉,语气笃定,“当真,我可以叫我阿哥现在就去银行取出给你。”
丁阿公的心思活络起来,他老伴正等着钱看病,这块地皮确实难卖,他有些松动,再次向阿伶确认,语气有些警惕,“你今日付清三万,并且帮我翻新杂货铺,之后分八个月还清二十二万?你为什么非要我这块破地?”
阿伶点头,她早就想好了理由,顺嘴就来,“我家中是开建材行的,需要个仓库放材料,这地方虽然偏,但够大,刚好能用,以后如果发展得好,再盖个小办公楼,也算是有个根基。”
丁阿公沉默半晌,三万块虽然不多,但能解他的燃眉之急,而且阿伶承诺翻修铺子,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他松了口,却依旧板着脸,“可以!但合同要写清楚,你如果逾期不付钱,地就归我,定金也不退!”
阿伶立刻答应,内心欣喜,面上却无表露半分,“没问题。”又吩咐安仔去银行取钱。
阿伶对丁阿公说道:“我明日就带合同过来,顺便叫几个装修工人先来看下铺子。”
第二日,合同顺利签订,阿伶站在属于自己的地皮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望着远处的海面,仿佛能看到几年后,这里高楼林立的繁华模样。
猪笼码头,九月的天气依旧热,海风里飘着淡淡柴油味,从敞开的办公室窗户灌进来。
阿伶几乎一月会来码头两三回,这会儿,她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装卸场上,起重机的铁臂在头顶来回摆动,发出沉闷地嘎吱声。
星仔同安仔二仔围坐在另一张堆满单据的桌子旁,一边翻着账本,一边闲聊吹水。
“看见没?今日又有艘苏联货轮靠岸,好大只,装的全是柴油同钢材啊!”安仔用笔杆指着窗外说道。
星仔从账本里抬起头,顺着望去,“当然看到啦,船身大到遮住半边天,前几日听报关行阿荣讲,这班苏联佬最知道捞金,知我们港城到处填海扩建、工厦起不停,专门运过来的紧需货,柴油同钢材卖得比日本货还便宜三成,料虽说粗糙了点,但顶得用啊!”
“何止是便宜,他们最会踩时机啦!”话音未落,红梅端着茶盘进来,给几位老板都沏了杯茶,她现在在办公室做文员,手脚麻利,闻言也接上话茬,“听讲去年油价升高,他们立马跟着加价,却半点都不缺货断供;上月钢材紧缺,他们连夜调船过来补货,香江的建筑商挤破头抢着订货,就算拿现金当场提货,都要排队啊!”
阿伶闻言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里透出赞许,“哦?看来红梅你这阵子真的是努力去听去看了,消息灵通啊。”
红梅将茶杯放在阿伶手边,姿态恭敬又带着点亲近,“还多得你提携,给我这个机会在办公室里学东西。”
安仔呷了口茶,感叹道:“好家伙,怪不得人人都话苏联的斯拉夫外贸公司赚疯了,听讲他们船头未靠岸,订单就排到下个月初,我看他们哪里是来做正经生意的,分明是来香江掘金的!”
红梅见几位老板都感兴趣,胆子也大了些,又闲话几句内幕,“还有呢,听讲这次押船的是个后生仔,细看也就十五六岁,不过苏联佬都生得高大,这个后生仔生得眉清目秀,但气势非凡,立在甲板上,一班大人都要听他使唤,镇得住场啊。”
星仔把嘴里的茶渣啐回杯里,“苏联佬够大胆,半大个后生仔就敢派来押货?你们说他是船主的仔,还是船上的学徒?”
“多半是有些来头的。”阿伶目光扫向窗外的货轮,“能押这批柴油同钢材过来,可不是普通后生仔能担的差事,红梅,你知不知这艘船的报关对接人?”
红梅摇头,如实说道:“我只听讲这批货的东家是斯拉夫外贸公司的人,想搭上话可不容易,他们的货价低,还能常年稳定供货,香江这边的建筑商们都争着巴结讨好,根本轮不到我这号人上前搭话。”
阿伶的脑子,天生就对金钱的流向极为敏锐,红梅话音刚落,她的算盘珠子就已经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柴油比日本货便宜三成,钢材又是眼下填海造地、起工厦最紧俏的刚需货。
斯拉夫公司?管他是哪一号,只要有货,就是钱。
就算他们在香江有自己的渠道,阿伶只要能搭上这条线,就算不是做主客,帮他们做个中转仓储的活,都够狠狠赚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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