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如从前温情融洽,着实令人舒心,但那份情报在前,无论如何拖延,还是得面对才行。
抿了抿唇,他开门见山。
“……阿客,我刚收到一份情报。”
张海客骤然定住。
一张写满了人名的名单被放在面前。
看到那些名字的刹那,他并没流露多少吃惊,堪称轻松地扬起一个笑容:“没想到,家主已经知道了啊。”
张从宣盯着少年的脸。
恍若未觉,张海客转步在青年面前蹲身,娓娓道来。
“……哪怕什么都没做,很多人已经把我当成“外家的旗帜”了,用我的名义结党聚群。与其被人当枪使,不如自己来当那把刀。我有在收集证据……”
“愚蠢!”
听到这里,张从宣忍无可忍骂出声。
“你还有个办法,就是察觉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来找我,或者海官。难道以为再拖下去仍能干净脱身?想没想过,有了你这个靶子在前,那些人只会越发嚣张。”
“岂不正好。”
眯起眼,张海客笑得分外明媚。
“到时候,家主当先处理我,罚重一点让所有人都看到,所谓杀鸡儆猴……舍我一人便能斩草除根,真是再划算不过。”
张从宣愣了两三秒才回过神来。
看着面前神色从容、坦然自若的少年,仿佛生出一瞬幻视。
在他记忆里,阿客似乎总还是那个赤忱的少年,会因为听到自己短命的流言就特意赠予从小戴到大的平安锁,会在遇险的瞬间第一反应挡在自己身前,会因为任何夸赞和鼓励而赧然得意,仿佛永远都都可以是阳光自信的明快模样。
变化像是刹那之间,又似乎日积月累,早有端倪。
参加继承人选拔,在落败之后?被刺杀那次?亦或者更早之前,被张启山差点当做随意牺牲的棋子时……
心头微涩,张从宣语气缓和了些。
“这次调查串联人员很是顺利,好几个都是因你暴露,阿客,你在有意暗中配合么?”
虽是疑问,口吻很是笃定。
“配合?”张海客无奈歪头,眉眼弯弯,“我只是推波助澜了一把,诱导他们把阵势搞得更大些。”
“毕竟,我自己也有私心……”
不等说完,张从宣冷冷睨去一眼。
“当我瞎了么?你要是真想争权夺利,还不至于做的这么破绽百出。”
他说着越发恼火,质问的声音不觉提高。
“为什么要自污?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自毁前程!”
这话怒气凛然,口吻几近呵斥,张海客却听出其中不言的深深痛惜,霎时犹如被炭火烫到般紧紧蜷了下掌,眸色黯然。
却没有反驳,只轻轻笑了。
“自毁前程?家主更想说自甘堕落吧,真是着实高看我了。”
似乎蹲累了,他转为单膝而跪,倚在青年腿边仰头,真挚发问:“您以为,张海客是什么人?”
父母的骄傲,年轻一代的典范,少主的朋友与师兄。
张从宣立刻想起自己上次的赞誉。
正因如此,他始终无法相信,阿客这样的聪明人竟会头脑一热就做出如此傻事。
同样回忆起那些字句,张海客不觉弯唇,然而,下一刻吐出的字眼却毫不留情。
“……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的儿子,是资质尚可勉强入眼的普通子弟,是从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外家草芥。”
“阿客!”
张从宣肃声喝止。
然而少年恍若未闻,仍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才是我,说到底,把您赠予的一切通通还回,张海客算个什么?”
鸦雀无声。
一片寂静里,张海客听到面前青年似乎深深吸了口气。
垂下眼,他微微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真话。
“……没有您,我本来就该是这种样子的。”
并非惊才绝艳,没有宏大志向,更算不得稀罕珍贵,不过是个自视甚高却无力改变的稚弱少年。
只有家主说,阿客是天才。
垂爱青睐,让他站在比那些血统高贵的人更贴近的位置;教导鼓励,让他甚至生出自己可以肖想族长之位的野心……张海客能步步走到如今,全是青年一手造就,如今怎么可以接受,这个人要轻飘飘撒手离去?
“您罚我吧。”他突然开口。
抬眼望着面前怔然垂眸的青年,张海客平静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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