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人坐在凌乱的沙发上,胸口因为尚未平复的呼吸微微起伏。他伸手想将她拉回来,叶子却避开了,握着手里的电话直接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她甚至以为他不会接了。
“喂......”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含混得有些听不清楚,大概是喝醉了。
“莲?你在哪里呢?”
“叶子......”他慢吞吞地叫她的名字,“你怎么不在家?”
“你喝了多少酒?”
“没有多少。”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碰到桌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响动。
叶子皱起眉,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莲。你别乱动,告诉我,你现在是在hush,还是已经回家了?”
她刚才还扯着嗓子跟自己吵架,这会儿又对着电话那头娇声软气的。听到这里,隼人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莲低声说:“回家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你的杯子不见了,拖鞋也不见了。”
“那些东西都被我带走了。”叶子将身上凌乱的衣服扯了扯,赤裸的脚踩在地毯上,“你把门锁好了吗?”
“锁了吧。”
“你现在去看一下呢。”
莲没有回答。电话里只有沉重而迟缓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目黑川的樱花都掉了。”
“嗯,已经六月了。”
“今年没有一起看樱花。”
叶子垂下眼睛。隼人就旁边,但她却仍旧无法对电话那头的人变得冷淡。
“明年还会开的。”她轻声哄他,“你今天喝得太多了,先去喝一点水,然后回床上睡觉,好不好?”
“明年你会回来吗?”
叶子咬了咬嘴唇,试着调整自己哽咽的嗓音:“以后再说。你先听话,去把水喝了,不然明天会不舒服的。”
莲含糊地应了一声,叶子一直没有挂断,但他大概是没有动。
“叶子。”莲又叫她,“我好想你。”
叶子闭了闭眼睛,又抽了抽鼻子:“我知道。”
“你还会想我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低声说道:“乖,先睡觉。明天醒来以后给我发消息,让我知道你没事。”
莲大概已经醉得支撑不住,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叶子又叫了他两次,确认没有异样,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卧室里安静下来,方才被他们扯到地上的衣服凌乱地堆在地上。叶子放下手机,刚刚转过身,便对上了隼人压抑着怒火的眼睛。
“没事了。”她说,“睡吧。”
“你倒是睡得着。”隼人的嗓音很冷。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捡起散落的衬衫披到身上。
叶子本就因为方才的争吵憋着火,见他摆出这副神情,也立刻生气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呢?我和莲已经分手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特殊情况就是他喝醉了想你?”
“我接电话以前怎么知道?”
“现在知道了。”隼人抬眼看她,“然后呢?你光着身子站在我面前,一口一个莲,哄了他这么久。”
“他醉得连自己在哪里都说不清楚,我总不能直接挂断了吧。”
“所以你就让我硬着等你跟别的男人打电话吗?”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难听,叶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朝仓隼人!”
“我说错了吗?”他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失控,“我们刚才在做什么,你不知道?你把我推开,什么都没穿就去给他回电话,你让我怎么想?”
“他真的可能出事!”
“那我呢?”
“你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
“所以我就永远不需要被你考虑,是吗?”
叶子被问得一时语塞。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一定会让隼人难堪,也知道刚刚那些温柔的话语说出去意味着什么,可愧疚很快变成了她的防御。
“你有良心吗?”隼人盯着她,眼睛也因为疲惫和愤怒泛起了红,“我为你调到大阪,每天不管多晚都赶回来。可他只需要喝醉以后打一个电话,你就能立刻把我推开。叶子,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
“没有!”
她没有思考便喊了出来。
“你不是一直说我是白眼狼吗?我就是。”叶子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却就任由自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就像此刻她说出的话一样,裸露又不堪。
“我从来没有逼你为我做那些事情,也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吧?”
隼人看着她,方才所有尖锐的质问忽然都失去了声音。
“所以这么久以来,就一点爱都没有过吗?”他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了颤抖。
叶子的心脏猛地缩紧。
怎么会没有爱呢?
她想起每天傍晚等待钥匙转动的声音,想起隼人从梅田带回来的点心,也想起夜里醒来时,他总会将她抱进怀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经爱上了他。
可爱意味着什么,她同样清楚。
意味着承认这是一段新的关系,意味着允许隼人把更多未来放到她身上,也意味着她可能再次像伤害莲那样伤害另一个人。
她连上一段感情留下的残骸都没有收拾干净,又怎么敢伸手接住隼人如此沉重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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