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几十年安稳
大宋确实难以支撑三面开战, 富弼也不敢确定曹佑和狄青一定能迅速结束两面战事。
就算曹佑和狄青不能迅速结束战事,他也绝对不能展现出任何惧色。
外交战场上,谁先生出怯意, 谁就先输一步。
富弼的底线是顶多增加岁币。但他不能让辽国人看出他的底线, 就象是他知道辽国人的最低要求也是增加岁币一样。
辽国人以开战恐吓他, 他就要以开战堵回去。
赵暾给富弼写信,让富弼尽量拖延。
辽国在宋夏战争时都未与大宋开战,开战的可能性不大。
赵暾和范仲淹等人商议后推测, 辽国也会等大宋两面战场的结果。
如果大宋迅速胜利,损失很小,富弼就能让辽国直接退兵;如果大宋胜利, 但战损较大,辽国肯定就要施压增加岁币, 多敲一棒子;如果大宋战事焦灼, 尤其是西夏战场失利,辽国可能就真的要试图南下了。
富弼胆气十足地在辽国军营住下,一副没有任何商量的模样。如果辽国皇帝要开战,那就发诏书,他不会做任何退缩。
耶律宗真早就知道富弼是个什么脾气。
他准备直接派使臣去见皇帝。
上次富弼也是十分硬气, 死活不松口,耶律宗真直接派使臣去见赵祯, 绕过富弼达成目的。从此两国国书中,宋朝送给辽国的岁币用“纳”字。
兄弟之国是不会纳贡的,何况大宋还为兄长之国。
外交辞令中, 一字之差, 就是天差地别。
赵祯或许病着不能起身, 但皇后和太子只是妇孺, 恐怕更容易慌乱。
辽国使臣信心十足,认定只要吓唬了那妇孺,宋国肯定会主动要求增加岁币。
富弼得知他们又故技重施,冷哼了一声。
去吧去吧,就暾儿那个坏脾气,别想他理你!
富弼以为自己的任务暂时很轻松,等其他两个战场战局明了的时候,才是他忙碌的时候。
这时,范纯祐前来送信。
范纯祐为范仲淹送信后,随范仲淹回京。
富弼对张载道:“范希文有何事需要范家大郎亲自送信?”
张载为赵暾送信后,留在了富弼身边。
闻言,他疑惑道:“范天成就在营帐外,富公问他即可,何须猜测?”
富弼叹气道:“我想先有个心理准备。”
张载不以为然。
暾儿已经是太子了,范公也已经回朝执政,京中哪还需要有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坏事?
还真有!
张载不断深呼吸,差点晕过去:“你说、你说暾儿他……”
他把声音咽了下去,怕引起辽人注意。
范纯祐将赵暾留下的信递给富弼。
赵暾南下,狄青那边无事,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对身处外交战场的富弼就有点坑了。
赵暾是个好孩子,惹麻烦之前先知会一声被他麻烦到的人。
富弼咬牙切齿拆开信,赵暾那信见字如见故人面,富弼脑海里立刻跳出个耷拉着眼皮的坏孩子。
“南疆战场肯定能速胜,小叔叔的本事富先生根本想象不出来。”
“没藏讹庞擅自出兵,只带了自己的兵卒,非西夏国倾力来攻,后勤和装备都一般。狄汉臣没人拖后腿,战胜西夏的问题不大。”
“富先生大可以宋军已经轻易获胜为前提与契丹商谈。”
“唯一麻烦是契丹直接派使臣前往京城。如果陛下正好醒着,恐怕会答应增加岁币。我已经和母亲商定,尽可能不要让使臣见到陛下。如若万一陛下擅自同意,请富先生拖延一二。”
富弼深呼吸。
什么叫作“万一陛下擅自同意”?暾儿你这个太子别说得自己像个小反贼!
“知道了,无事。”富弼冷静下来,“如果曹佑能速胜,以陛下的性格,不能在南疆结束前做决定。南疆若能迅速获胜,范希文能劝服陛下。”
富弼说的是“不能”,不是“不会”。
皇帝寡断,不会立刻做决定。
何况他正病着,在病中恐怕更不会耗费精力。范仲淹只需要说服中书省和枢密院。
如今范仲淹身兼东西府宰执,庞籍和夏竦都不是轻易言和的人,富弼的压力不太大。
想起夏竦,富弼露出了象是啃了桃子,发现啃掉的地方有半条虫的恶心表情。
他恶心夏竦至极,恨不得夏竦明日就卷着包袱去雷州当官。更恶心的是,在关键时刻,他竟然还要承认有夏竦当自己人很安心。
太恶心了!
“你来我这,只是送信?”富弼问道。
范纯祐道:“太子殿下料定契丹在和谈时,会出兵骚扰我朝边境。太子殿下命我协助富公戍边。”
富弼对范纯祐的勇武很放心:“那你就去寻韩稚圭吧。我把兵权交给他了。”
范纯祐拱手,扭头问还在那震惊失色的张载:“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
张载很想和范纯祐一起上战场,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护卫富公。”
富弼很没好气地给了张载一个白眼。
他需要张载护卫?张载看着也不像个武将。
张载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对自己的武力还是有点信心。
身为京兆长安的边民,张载与当地许多豪强人家一样自幼习武。
他初次拜访范仲淹,就是要与人组织民团去和西夏人拼命。
太子已经归位,张载不愁今后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保护富弼,才是当务之急。
范纯祐离开后,富弼立刻整理仪容。
果不其然,范纯祐前脚刚走,耶律宗真后脚就召见富弼。
于是,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扯皮。
富弼再次占据上风。
离开耶律宗真的大帐后,富弼负手远眺南边,心里没有因言语占了上风而有分毫自豪。
他这是第三次出使,所以心知肚明,出使时的任何辞令都不能左右出使结果,唯一左右出使结果的,只有国力的兴衰和朝廷的决断。
他所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曹佑,狄汉臣,此次我出使的结果,就全看你们的本事了。”
“说来还无人为曹佑取字啊。”
富弼摸了摸下巴,突然走神。
曹佑才是真正幼失怙恃的人。他家中没有长辈,已经弱冠还没有取字。
我算是他们师长了,我来取?
富弼相信曹佑将来肯定是能名垂青史的名将,不由嘴角上翘。
……
战局明了的时间,比富弼想象中的来得还快。
在范纯祐的提醒下,韩琦命令将士严密防守,果然遇见了小股辽军骚扰。
范纯祐披甲上阵,韩琦也第一次亲临战场最前线。
范纯祐是和西夏人打过拉锯战的猛将。只是试探,没想拼命的辽军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见胜利了,韩琦激动地要一起跟着冲锋,被左右武将拦住。
韩琦:“我可以!”
武将:“嗯嗯嗯,只是一小股侦察兵,不用韩公出马。”
范纯祐将辽将生擒,听闻韩琦差点跑战场上去,吓出了一身冷汗。
富弼向辽国问罪。
辽国死咬那一队辽兵只是迷路。耶律宗真要求富弼将辽国俘虏放回。辽国人犯的罪,要在辽国审判。
宋朝既然获胜,富弼态度更加强硬。
要俘虏可以,先退兵!
就在辽国和富弼又开始扯车轱辘话,耶律宗真派去京城的使臣还未返回时,西北急报送到了富弼手中。
富弼揉了揉眼睛,来来回回发出声音地读了十遍,才双手一扬,身体往后一仰,笑出了眼泪。
“大胜!大胜啊!”
富弼仰着面,笑着痛哭起来。
西夏军全军覆没,没藏讹庞被俘。
这不仅是大胜,还是一场歼灭性的全面大胜,是富弼从未敢想的大胜。
宋朝对西夏不是没有赢过,但宋军要歼灭西夏军,太难了。
狄青居然一战定乾坤,歼灭、俘虏了近万西夏军,还俘虏了没藏讹庞。那没藏讹庞,甚至是被年少的小将狄诤擒获。
狄诤才多少岁?
现在狄诤就有这等阵前擒将的本事,再过十年、二十年,狄诤正值当打之年。
只要狄诤不英年早逝,狄青和狄诤父子两代,能保大宋至少五十年安稳!
富弼笑得喘不过气,视线模糊。
有这一场大胜,宋朝还送西夏什么岁币?该西夏给我大宋纳贡了!
“富公,契丹皇帝有请。”
张载等富弼哭够之后,才递上帕子。
富弼整理仪容,冷哼道:“说我乐得太过,身体不适,晕倒了,明日再说吧。”
张载:“……”至于这样不要脸面吗?
富弼还就是不要脸面了。
他的脸面算什么?国家的脸面才最重要!
他就是要等,等这个消息传遍整个辽军,等辽国皇帝亲自来请他见面。
富弼笑眯眯想,暾儿果然上天派来的皇帝。暾儿一归位,大宋的局势立刻好转。
“我去睡了,谁来都给我拦在外面。”
富弼挥舞着衣袖离去,就象是扑腾着两只大大的翅膀的大鹅。
张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想着战报,叹服道:“不愧是弃疾。说来也巧,狄将军名青,字汉臣,恐怕名字就是取自卫青。那狄弃疾,岂不就是我大宋的霍去病?”
富弼停下脚步,转头道:“不可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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