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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1 / 2)

w:终审见,姜设计师。

姜澜靠在姜屿洲的床头,笔记本搁在膝上。屏幕迟迟没有等到新的回复,光线渐渐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漆黑,将她独自坐在床上的身影模糊地映了出来。

姜澜已经很久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那通电话被挂断以后,她半张脸埋在屿洲睡过的枕头里,久违地睡了几个小时。

她对阿姨说这边离书房近,夜里处理工作方便。阿姨只在打扫时替她换过一次床单。

姜澜那天晚上几乎没有睡着。

新洗过的床单干净、柔软,散发着与主卧一模一样的洗涤剂气味。她在床上躺到凌晨,终于起身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找出姜屿洲以前换下来的那只枕头。

枕套已经洗过了。

可她抱在怀里时,仍然固执地觉得上面还留着一点屿洲的气息。

白天的姜澜依旧很忙。

会议、项目、合同、临时送来的报表将时间切割得严丝合缝。她常常从早晨八点一直工作到深夜,午餐放凉了也顾不上吃,助理站在办公室里汇报行程时,她一边听,一边处理设计院发来的文件,偶尔还要停下来回复竞赛顾问组的邮件。

没有人知道,所谓的w也占据着她大量时间。

洲:改完了。

w:看见了。

洲:你还没睡?

如果是姜澜,她大概只会说“与你无关”;

如果是母亲,她或许会反问屿洲为什么也没有睡。

可隔着w这个身份,那些原本说不出口的话似乎变得容易了一些。

w:在等你。

屿洲继续说食堂的夜宵难吃,薛教授今天又把她叫去谈了什么。那些细碎的事,过去姜澜从来没有耐心听,如今却要借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才能一件一件重新了解。

她从不主动结束对话。

等到屿洲终于说晚安,姜澜才合上电脑,离开书房。

她习惯睡在屿洲从前睡的那一侧,侧过脸,把鼻尖贴近枕头,直到寻到那点已经淡得几乎分辨不出的气息,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才会慢慢松下来。

姜澜知道这点气息总有一天会彻底散尽。那只枕头也会变得与家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干净、陌生,再也不能让她从中找到任何姜屿洲存在过的证明。

所以她越来越依赖w。

枕头留住的是过去。

w却能让她知道屿洲今天过得怎么样,心里又在想着谁。

只要屿洲还愿意给w发消息,她就不算真正失去她。

姜澜用这个念头说服自己,白天继续做那个清醒、严苛的姜总,晚上则坐在屿洲的床上,以另一个身份陪她修改方案,听她谈论生活。

姜澜抬手碰了碰触控板。

屏幕重新亮起。

她没有退出邮箱,反而点开了w与姜屿洲最早的一封往来邮件。

最初真的只有图纸。

姜屿洲那时还叫她“w老师”,措辞规整得挑不出一点错,连被她批得几乎要推翻重做,也只会在邮件末尾写一句“谢谢您的意见”。

姜澜看着那句客气疏远的称呼,唇角勾起。

姜屿洲并不知道,所谓竞赛顾问,原本根本不存在。

最初的赛程里,设计院只负责统一答疑,参赛者从初选到终审都不需要任何个人指导。是她看见姜屿洲的报名信息后,临时提出增加顾问制度。为了不让这个安排显得突兀,她给所有参赛者都配了顾问,又让人重新制定流程。

所有人都有顾问。

于是她接近姜屿洲,也就显得没有那么刻意。

她做得周全、公平,没有给姜屿洲任何额外便利。就算有人查,也只能查出w比其他顾问更加严苛。

姜澜这个名字已经被屿洲挡在了生活之外。她只能换一个名字,重新走进去。

w没有把她赶出家门。

w没有说过那些伤人的话。

w只是一个与她讨论设计、指出问题,偶尔在深夜提醒她早点休息的陌生人。

所以屿洲愿意相信她。

也正因为隔着这一层身份,姜澜才终于敢说一些从前从未对屿洲说过的话。

“这一版很好。”

“别急。”

“你已经可以独立完成了。”

这些话以姜澜的身份说出口似乎太过柔软,落在w的邮件里,却变得轻而易举。

页面缓慢向下滚动。

不知道从哪一封开始,姜屿洲不再叫她老师。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附在邮件末尾的话不再与项目有关。

洲:如果一个人一直不联系,是真的不想再见,还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姜澜的指尖停了下来。

那封邮件她当时看了很久。

她知道姜屿洲问的是谁。

可w不能知道。

于是她最后只回复:

w:不要猜。想知道就去问她。

洲:她已经不要我了。

w:那就别等。

洲:也没有在等。

怎么会没有等。

如果真的不在意,屿洲不会问。

姜澜继续往下翻。

屏幕上出现了另一个名字。

林晚舒。

滚动页面的手指慢了下来。

最开始,屿洲很少直接提到她。只是“今天见面的人”,后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再后来,才变成了林晚舒。

这个名字出现得越来越自然。

自然得仿佛它原本就应该存在于姜屿洲的生活里。

姜澜重新翻到今天下午的对话。

洲:她亲口要求取消我的资格。

洲:你也听见了。

洲:你只想说这个?

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她原本也准备了同样的退路。许教授手边的文件、匿名评审的流程、外部专家的名单,全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她不是要真的放弃屿洲,她只是想让屿洲赢得干净。

可姜屿洲不知道。

在屿洲眼里,姜澜选择了公信力,林晚舒选择了她。

为什么偏偏是林晚舒?

如果今天站出来的是许教授,是薛教授,甚至是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姜澜都不会这样难受。

可那个人是林晚舒。

是四年前从她身边离开的林晚舒。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落到最后那句话上。

洲:说晚上等我回家吃饭。

回家......

回家?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姜澜心里。她盯得太久,久到字迹仿佛渐渐变了形。

她会做什么?

姜澜太了解她了。

正因为了解,那些画面才清晰得让她几乎无法忍受。

姜澜猛地合上电脑。

房间重新陷进昏暗里。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仍压在冰凉的电脑外壳上。

不会的。

林晚舒不会对屿洲产生别的感情。

她认识屿洲的时候,屿洲还那么小。她看着她从一个沉默敏感的孩子慢慢长大,曾经也真心把她当作晚辈。以林晚舒的性格,她不会越过那条线。

可屿洲呢?

姜澜心里那个声音立刻追了上来。

林晚舒不会,屿洲也不会吗?

屿洲从小就喜欢温柔的人。谁肯耐心听她说话,她便会一点点卸下防备。何况那个人是林晚舒——成熟、体贴。

姜澜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晚舒有多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因为她也曾经爱过她。

重点根本不在林晚舒。

姜澜烦躁地否定着自己。她不是在嫉妒旧爱,也不是不能接受林晚舒开始新的感情。无论林晚舒喜欢上谁,都已经与她无关。

可那个人不能是姜屿洲。

为什么不能?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姜澜便答不出了。

因为林晚舒是她的前任?

因为屿洲是她的女儿?

还是因为,她根本无法忍受自己最爱的人,走向那个曾经最了解她的女人?

她们甚至不需要重新认识。林晚舒知道姜屿洲怎样长大,知道她所有缺失的东西,也知道姜澜曾经怎样对待她。

她会不会心疼屿洲?会不会觉得姜澜不配得到那么多年的爱?会不会把姜澜不肯给的温柔,一点一点全部补给她?

姜澜的心越来越沉。

洲:我好像总会对可以依赖的人产生好感。

姜澜忽然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刹那,那段旧对话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w:等你不再需要她替你解决任何事的时候,再去见她。如果那时你还是想靠近她,就是喜欢。

她盯着自己曾经写下的那句话,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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