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反握住沈清弦的手,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清晰的音节。
“嗯。”
————
安排完事务后,两人即刻启程。
魔尊的专属飞舟在鬼市外围缓缓降落。
舟门甫一开启,一股难以言喻的浑浊空气就争先恐后地灌了进来。
那味道呛得沈清弦瞬间皱紧了眉头。
天色是怪异的暗紫色,仿佛一块巨大的淤青笼罩在头顶。
远处的建筑奇形怪状,像是胡乱生长出来的肿瘤。
沈清弦跟着谢无妄走下飞舟的舷梯。
脚刚踩上坚硬又有些湿滑的地面,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法术碰撞的爆鸣声。
“你敢耍我!这他妈是假的!”一个粗嘎的嗓音怒吼。
“嘿,到了鬼市的地盘,钱货两清,离柜概不负责,这是规矩!”另一个声音尖利地反驳。
话音未落,两人便已动起手来。
刀光剑影伴随着魔气乱窜。
周围看热闹的各路牛鬼蛇神纷纷发出怪笑,却没有一个上前拉架。
沈清弦下意识地往谢无妄身边缩了缩。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变得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两个黑漆漆的影子从地底浮现。
那影子没有人脸,只有两对猩红的光点。
它们伸出长长的手臂,无视那两个魔修的挣扎和惨叫,直接将他们死死抓住,硬生生地拖进了地里。
地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惊恐尖叫的回音。
沈清弦看得手脚发凉,心口怦怦直跳。
“此地业障深重。”
身边传来谢无妄清冷低沉的声音。
沈清弦转过头,看到他正皱着眉,俊美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刻主导身体的,是无妄。
无妄一身玄衣,气质如高山寒雪,与这片污浊之地格格不入。
沈清弦听着他的话,心里默默吐槽道。
淦!业障最重的那个不就站在我旁边吗?
一个白天想当我柏拉图知己,一个晚上就想把我往死里办。
一个想上我,一个想杀光所有想上我的人。
你俩加起来的业障都够这鬼市喝一壶的了。
这念头一起,沈清弦就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他这都想的什么玩意儿!!!
“清弦在想什么?”
无妄忽然低下头,凑到沈清弦耳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无妄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轻轻喷在沈清弦敏感的耳廓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脸有点红。”
无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沈清弦像被电到一样,猛地往旁边撤了一大步,拉开距离。
他干咳了两声,强行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眼神飘向刚才死人的地方。
“没,没什么。就是…在想此地民风淳朴,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无妄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烂长袍、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鬼修,从旁边摇摇晃晃地走过。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清弦身上,那眼神黏腻又贪婪,毫不掩饰,像是要把沈清弦的衣服一层层剥光。
沈清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别开了脸。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狂暴的怒吼声在他脑子里炸开。
“你看那个狗东西!”
“眼珠子都快黏在清弦身上了!”
“你是死的吗?!这都看不见?!”
“放我出去!”
“老子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踩爆!”
是“谢无妄”的声音。
沈清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一只带着微凉体温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按在额头上的手。
沈清弦抬起眼,对上了无妄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又走近了,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清弦和那个鬼修之间,隔绝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无妄体贴地用另一只手,为沈清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细嫩的脖颈。
“别怕。”无妄温和地开口。
“我会保护你。”
沈清弦看着无妄这张温润如玉的脸,听着他温柔体贴的话,再想想脑子里那个还在疯狂叫嚣着要杀人的疯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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