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褚言状若未闻,侧过身向他道谢,而后道,李医生,不用送了。
言毕,褚言推开诊室门,大步向外走去。
早晨检查耽误了时间,李明权叫来直升机在医院顶楼的停机坪等候,旋转的螺旋桨卷起风旋,将褚言上身的黑衬衣猎猎鼓起。他上了飞机,在靠窗的座椅落座,修长两指撑着额头,像是有些头痛。
李助理随后落座,机舱门关闭,把震动作响的噪音关在门外。
褚言缓了片刻,才睁开眼接过助理手中的平板电脑,复习和这家企业上次会议的相关事宜。太多的决策需要他做,谈判桌上商讨过的细节难免会忘。
刚才医生说的心因性创伤褚言装作没有听见,如果刚才那个医生将他推荐给什么精神科心理科的同行,褚言恐怕会当场挂脸。
他没有时间去探究自己是不是有心理创伤,他这样复杂的家事,没有点心理问题反倒是不正常。有些记忆遗落,褚言没有这个空闲去找回,也不怎么在乎。
褚总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对其他人严苛,对自己尤其。
对了褚总,李助理忙到这时候才想起来,刚才沈先生问我您的检查结果,我该怎么回复他?
褚言把手里的平板往旁边的皮座椅上一撂,抬眼无奈看他。
你怎么现在才说?
然后突然想起件最重要的事,李助,我的戒指呢?
沈清霁等在歌舞剧院一楼的咖啡馆,素白的一张脸戴着副宽大的黑墨镜,把脸遮住一半,露出一双泛着粉的菱形唇,下颌尖尖,人看着消瘦。
白天没有演出,演艺中心门前的街道倒是比场馆里热闹。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沈清霁摘下墨镜才回头看去。
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士,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身量舒展,气质出尘。他站在离沈清霁三步距离的位置,沈清霁转过脸看他,这人像是钉在原地,踌躇着不敢向前。
沈清霁没有起身,轻声叫他,师兄。
舒承平听了这一生,他眉眼微动,又走近两步站在桌边,低声应了沈清霁的这一句师兄。
师弟。
舒承平年长沈清霁五岁,两人少年时一同学舞,这一声声师兄师弟叫了足足二十年。舒承平三十五岁退役后接下舞团团长一职,此后沈清霁顾忌着旁人,总称呼他为团长。
沈清霁三年前出了事故之后,他脾气倔,不愿舞团出钱养他闲差,自愿退出舞团。对着舒承平那一声团长倒是不能再叫了。
舒承平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纠缠着。明明是他把人叫来的,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清霁觉得这沉默太沉重,弯唇笑了起来,云淡风轻,师兄,又有新巡演?
白天就在剧院,应该是为了彩排。
舒承平摇头,叹了口气,旧剧返场。没有排出来新剧,舞团也不能停着不转,毕竟演员那么多,总要给他们找事做。
沈清霁没有接他这句,垂下眼笑意淡了些。
他早晨在家喝了咖啡,出门就点了杯橙汁。他端着玻璃杯放在唇边,鲜榨的橙子应该清甜,却被他尝出苦味。
舒承平见他避而不提,握了下拳,不再迂回。
清霁,你想回来么?
沈清霁听他这句,无奈又好笑,我怎么回来?
他伸手拿起手边的银灰色手杖,在地上敲了两下,示意他,我的腿坏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舒承平赶忙解释,我当然我当然记得。
被人提到腿伤,沈清霁就像应激一样全身裹上刺,非要扎得人向后退才停。但他话音落了,自己也觉得后悔。
当年的事舒承平艰难着启唇。
是意外。我理解,我怪不了任何人。沈清霁出声打断他,他垂着眼,把手杖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挲。这三年,这根拐杖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厌恶极了,却又离不开它。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