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谁让我喜
苏聆兮用木铭给叶逐叙发了消息,但她知道。
叶逐叙第二次从她手里溜掉了。
有傲气的人,尤其是有傲气的天骄,连着两次面对同伴的躲避,只会就此作罢。
但苏聆兮没有,她很仔细地想了想,确定叶逐叙并不是因为讨厌自己而离开的。
那对她而言,现在的问题只有怎么把他逮到这一个。
她年龄不大,性格耐心都只能算一般,但有一点好。她不会让自己被一时的愤怒蒙蔽,放弃真正喜欢的东西。
从小到大,凡有想要的,她向来都是主动出击,尽力争取。
叶逐叙几乎没带走什么,这也意味着,没有留下能给点香术当路引追踪的媒介。
上次苏聆兮找到她用了两个多月,这次只用了一个月。
她的点香术进步真的很快。
再次见面是白天,叶逐叙从茶楼里出来,怀里揣着一个方木牌,是他这次准备接的任务。
除了吃饭睡觉和修炼,这段时间他都在做不同的任务,忙起来不会乱想,还有,邪修修炼就是比那些名门正派的来得费钱。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接这个任务。”
苏聆兮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叶逐叙脖颈一僵,半晌,才抬头往上看,发现人不在天上,而在树上。
苏聆兮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晃着腿,好像没想到这次会成功,她才沐浴完,穿的衣裳随意,头发没干透,在风里吹了一会,发尾被吹得卷翘。
迎着他投来的诧然眼神,她蓦的跳下来,稳稳落地,看着他手上的木牌说:“这支镖队是诱饵,十二巫上任,开始查这些东西了,沈云归就在里面。你去就是送死。”
叶逐叙收起了木牌。
面对平静且好心提醒的苏聆兮,他无言。
他根本没有想到,苏聆兮还会找他。
叶逐叙带苏聆兮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吃饭,点了许多菜,精致的盘子碟子端上来,他往苏聆兮跟前推。
她闷头吃饭,他却破天荒的,有了理亏的感觉,思前想后,无奈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离开是因为我的身世,和你走得太近对你不好,会给你带来麻烦。当然,我也不想因此被大掌教等大人物关注,这对我也不好。”
“苏聆兮,你挺好,真的。修为高,人可爱,性情真率,很多人都想和你做朋友,只是我并不习惯跟人建立友好亲密的关系。”
苍芜秘境以来,少年表现出现的是阴郁,傲慢,毒舌和淡淡的厌世,当面夸人是头一次,当然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苏聆兮不爱听。
她从美食中抬起脸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想和你做朋友。”
她擦擦手,大胆而直接地说:“我喜欢你。”
“???”
“……”
叶逐叙被这颗丢到身上的炸药炸得头昏脑涨,一时无法理解她是什么意思,倒是苏聆兮半点不心虚扭捏,既然都说到这了,干脆说开:“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交朋友可没有追过来交的。至于你担心的问题,你同我在一起后,我的师长,我身边的朋友,都会同样的成为你的后盾。”
“况且还有我。”
对面坐着的女孩年龄小,脸更显小,乍一听,“喜欢你”就和“我们去找人打一架吧”那样随意。
她完全有为一时的喜欢任性的资本。
他手指无意识攒紧,声音冷得直掉冰渣子,好似听到的不是告白,而是索命的信号:“你别乱说了苏聆兮,你师尊知道你说这些不得收拾你?”
“我师尊不管我学习之外的事。我们点香术术士本来就很有主见。”
在点香时,他们心中默念着想要的东西,“我想要”三个字,从点起第一炷香起就贯彻了点香术术士的一生,而无数个“我想要”也总能让他们第一时间明确自己的需求。
苏聆兮托着腮,看着他说:“你跟我回主城,或者我陪你待在这儿都行,不过每月月末我来不了。”
“……”
怎么就说到这了。
叶逐叙拒绝了,苏聆兮没想到,但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立即离开。
可能是难得的拒绝让她又升起了好奇心吧。
叶逐叙没管她。
第一个任务接不了,他就换了个任务接,期间苏聆兮来过两三次,静悄悄的,他打他的,杀他的,她只是找个地方看着,并不插手,找个好地方晒晒太阳,玩玩木铭。
她又理直气壮出现在了叶逐叙现在的家里,但是后者现在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意志十分坚决,表现得分外冷漠。
她来,他就走。
撞见了变得惜字如金,关系一退千里。
叶逐叙觉得等她兴趣走了,人自然就会走。
这日,他掐着苏聆兮离开的时候回家取些东西,不料她没走,正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喝茶花水,叶逐叙下意识松了推门的劲,进屋拿了东西就要离开,苏聆兮瞧他避之不及的样子,眨了眨眼。
“你去哪儿?”她好奇地问。
叶逐叙压根不理。
“我跟你一起去。”苏聆兮从高脚木椅上跳下来。
路上很安静,苏聆兮依旧在玩木铭,上面余临安在谴责她,说她翘课并让他代上的事已经败露了,他现在在罚站,让她速归,苏聆兮回了句暂时不回,把木铭关了。
叶逐叙只问了她一句:“今天没课?”
苏聆兮笑了笑,摇头,乌发跟着轻轻晃动:“没有。”
清晨的海水颜色深邃,浮着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天地还没完全苏醒,叶逐叙转身,却见苏聆兮正将被吹乱的发丝拨到耳边,手里不知何时燃起一根香。
她弯腰,将这根香随意插在被海水泡软的沙土里。
苏聆兮看着叶逐叙,说:“从现在开始,我听到的只会是真话。”
叶逐叙的预估错误,这段时间没有打消苏聆兮的想法,她也不是没有脾气,他避如洪水猛兽的态度让她生气了。
看着那支点燃的香,叶逐叙面色隐隐一变,他转身欲走,但海洋将他围住了。
他毫不迟疑地出手,两股力量即刻搅动起来,海浪翻起数百米高,在苍芜时,两人交过手,他不如苏聆兮,可真想走,突围没有问题。
两人真打起来,没一个退让,都凶得不行,杀招一个接一个,搅得海域天翻地覆,白色的泡沫一层接一层涌上来。叶逐叙尤为过激,沉着眼抿着唇,好似会错了意,觉得苏聆兮不是要听真话,而是要和他争夺最后的生存空间。
最终叶逐叙被海水化作的巨掌摁进深处,苏聆兮负手走过来,他在海水中受制,扎着高马尾的发带断了,长发在水中浮起来,如海藻般缠绕了全身。
脸上与眼里挂着薄怒,四肢都在蓄力,他抬眸:“苏聆兮!”
苏聆兮看了会,突然说:“我喜欢你。”
叶逐叙眼神凝住了,怒气与戾气都戛然而止。
这不符合他所认同的一切表白心理,身处上风的高贵者不应该在遭到明确拒绝后,还无所畏惧地吐露喜欢,这对很多人来说,意味着丢失自尊。
过度地表示喜欢,会使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下风。
苏聆兮像是完全没想这些,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这些,歪歪头,接着说:“我确认不是一时兴起和戏弄,我感觉到的喜欢,是好奇,探究,期待,心疼和保护欲。”
“在这里,我也只能说真话。”
“现在轮到你了。”
苏聆兮脸凑得更近,叶逐叙能闻见她身上温热的香气,他闭了下眼,只是咬牙喊她名字:“苏聆兮。”
“我在啊。”
叶逐叙心想哪有那么容易,她是在宠爱,期待和夸赞中长大的孩子,喜欢意味着美好,可对他而言,只意味着危险,交付一切的危险。
越是美好的,充满诱惑力的东西,越是可怕。一旦发生改变,就是深渊。
和苏聆兮拥有一个温暖的,稳定的家……他一定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忠诚的野兽,为了守护它,付出所有。
他咬牙道:“我们上去好好说。”
“现在不就是在好好说。”
“你可以说不喜欢我。”苏聆兮眼仁颜色很黑,在海中显得尤为深邃,她倾身靠得更近,说:“你说不喜欢我,我就离开,如果是这样,我不强求。”
叶逐叙手掌和颈侧先后冒出青筋,眼神变幻,理智与某种难以违逆的力量拉锯,唯一能说得出口的只有“苏聆兮”三个字。
该死!
该死的!
“苏聆兮!”
“嗯。”苏聆兮也应,她挺喜欢叶逐叙这么喊她的,所以他唤一声,她就应一声,又问:“你不喜欢我吗?”
叶逐叙别开脸。
苏聆兮将他的脸掰回来,换了种问法:“那是喜欢?”
等了会,她道:“说话。”
在点香术的范围里,这句话是命令。
叶逐叙死死抿住了唇。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促使着他吐露真心。
他胸膛起伏,想。
行。
点香术就给她这么用的。
行香院其他人知道,会不会气死。
一支香燃得多快,叶逐叙不知道,只记得格外难捱,比断手断脚面临追杀时更为煎熬痛苦。在苏聆兮的注视下,否认与承认都是错误。
过了会,苏聆兮看了眼立在外面的香。
一支燃尽了,她知道了他的真心话,但没听到他的承认。
她问一声,叶逐叙额头上的冷汗就多一层,因为反复挣扎撕扯,眼睛里泛起了淡淡的血丝,唇干裂了,被海链束住手脚都暴起青筋,像困兽一样。
硬骨头,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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