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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把他们都(1 / 2)

第36章 “把他们都

青鸟为一人衔信而来,驿舍几百双眼睛注视着,发出跟方原一样感慨的不在少数,但当事人只是推开了窗子,青鸟见到他后,嘴一松,信掉到窗台上,被剑傀捡了回来。

完成使命后,青鸟和天上的神秘气息一同消散。

叶逐叙对剑傀道:“拆开,读。”

剑傀做不了别的,拆信还是乐意,手中木剑将信封一挑,只是没等它读,门的意念便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将它的意思传递了出来。

——既带队前往人间,当诛邪祟,修性情,悯苍生。

至于后半段,剑傀看了几眼,猛的抬起圆溜溜的脑袋:“……妖邪诛尽后,你的地位与荣耀,会和十二巫等同。”

它的主人是人尽皆知的小十二巫,所以直到今日,它对十二巫的头衔依然抱有憧憬,期待,听着就来热情,觉得十二巫是世上最好的职位,象征着极致的强大,以及必然青史留名的荣誉。

大首领和十二巫还是有区别的。

叶逐叙不在乎大首领,可能是因为这个位置还不够高。

但叶逐叙许久没有说话,脸上别说喜色了,连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他的手从中午在食堂吃饭那会开始颤抖,起先是一根手指,而后是五根,全部,到镇妖司之后抖动幅度越来越大,见到苏聆兮后,手不抖了,它们像失去了全部的骨骼,血液,变成了完全不能动弹的死物。

整个下午,他唯一的动作是端起那盏冰饮,又原样放下。

借助了剑线的力量。

眼睫向上一动,叶逐叙视线长久凝于一线。

苏聆兮说将那两人送回去是真送回去么。现在这个时间,她下值了吧,在做什么,去见了那两人么,还满意么,满意会如何。那座令人痛恨又叫人胆怯的帝师府里,住过多少人,现在住着人么。

多年以来,叶逐叙觉得自己早已经接受了。

都说点香术术士对世界保有充沛的好奇心,他们会不断地寻求新鲜感,寻求刺激,所以心动容易,心定难。叶逐叙从前不信,他身边有着天赋最高的点香术术士,确实对万事万物好奇,喜欢挑战,寻求刺激,但她同样会爱人,不论去哪,无论多爱玩,不该做的事一样不会做,她的探索欲和新奇劲,完完整整发泄到了他身上。

可显然他错了。

话这么说,是有依据的。

好不容易摆脱他,无人管束,苏聆兮会怎样放纵她的新鲜感。

叶逐叙想过所有他决不能容忍的画面。

他的心在年复一年的伪装与伪善中硬得可怕,不会怜惜别人,更不怜惜自己,他对疼痛麻木,连自己的死亡,死法都做了安排。他做了详尽的计划,以为自己面对任何事都能平静,从容,戴着一张温柔假面走到最后。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死去活来那么多次,今日,他感觉自己在被活生生凌迟。

叶逐叙看向自己的手指,它们从最初的惊悸僵直中缓过来一些,关节能够弯曲了,看着看着,他锋锐的眼尾倏然生动地上翘起来,低声道:“我错了。”

剑傀怀疑自己听错了,抱着检查了三遍的信纸,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

它没觉得这三个字是对它说的,是他突然良心发现,幡然悔悟了。

叶逐叙想,确实是他错了。

他选了个最蠢笨,最软弱,最无用的方式接近苏聆兮。

他想以相对温和的开头与她产生纠葛,留在她身边,消解她的警惕,窥伺她的生活,最后像她戏耍自己一样,以令人终身难忘的手段毁灭她现有的,在乎的一切。

为此他扮柔弱,搏同情,讲道理,用些无伤大雅的温和把戏吸引她的注意,一切都在暗中,从没动过真格。

一面考虑时机还不成熟,不想被浮玉任何人看出端倪。一面太过死板地按着计划走,不想破坏步骤。

错。

大错特错。

顾虑太多,束手束脚,劣势尽显。

“去帮我做一件事吧,好么。”叶逐叙站起来,声音不知何时哑透了,这样对剑傀说。

“我改变主意了。”

怨恨相杀,纠缠至死有什么不好,比虚情假意,不痛不痒的纠葛,分明来得更合他心意。

叶逐叙偏了偏头,手指摁上桌面,双掌一合,长指中拉出一道散发着惊心波动的剑光。他将这道剑光凝淬出来,像将柔软的蛛丝或棉线随意悬垂到树枝上一样,放进了剑傀的身体里。

一根剑线,便是一柄杀人削骨的剑。

第一道挂上去后,他动作不停,很快拉出第二道。

杀意随着剑光的叠加浓重得要将空间切割撕裂,这样的压迫让没有血肉之身的剑傀都觉得难以承受,惊灭则直接嗡鸣起来,想要出鞘。

太重的杀意令他手背的伤口即刻崩裂,猩红的血液顺着皮肤淌下来,淌得更快更艳,而他眼睑低垂,只略略一甩,情状无谓。

他用手指轻轻摁住剑傀,令它去看窗外的方位:“嗅到了吗,苏聆兮的气息。”

剑傀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听见这把如冰似玉的声音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接着说:“你和她同出一源,能感受出来吧。这些年,苏聆兮同谁亲近,同谁牵手,同谁交颈、”

说到这,叶逐叙声音一顿,拿起案桌上那张纸。

纸上是他才出门时调查过的一批人。

一双黑漆漆的瞳仁在上面的红字上逐一扫过,半晌,轻轻吐字:“又同谁睡了。”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叶逐叙站起来,拍了拍剑傀的后背,喉咙滚动一下,依然轻轻地:“把他们都杀了。”

剑傀眼睛瞪得极大,身体跟着浑身发凉。

它实在不知该如何定义叶逐叙的一些行为,心中暗骂最多的是“疯子”,此时惊愕不解,无助到极点,脑海中,眼睛里浮现出的依旧是这句话:

你疯了!

前一刻门才说让他大局为重,修剪性情,怜悯众生。

下一刻他就要在人间大开杀戒。

剑傀眼睛睁得很圆,无法反抗,被动地感受一道一道剑线接连压在身上。

叶逐叙与它对视,像是在透过它与另一个人见面。

“我疯了?”叶逐叙觉得颇有意思,将这三个字念一遍,摇头:“不,我疯得太晚了。”

也太愚蠢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剑傀发现锋锐的线条顺着他眉骨下方叠下来,形成一团阴翳,或许是满屋皆是血色,或是烛光烧得正旺,他的眼尾竟也洇出一抹鲜艳的殷红。

他像只浸在血泊里,压迫感强到挤压五脏六腑的危险恶鬼。

“我竟、”

叶逐叙喉咙滑动一下,极尽嘲弄,他审视过去的这些年,这十四年,在心中一字一句地补齐了。

在当年一事后。

他竟还为她开脱,不知寒暑,死性不改地等了几年,又几年。

也就在这时候,叶逐叙手中扯出最后一根剑光,精准地落到了剑傀头上,奇异地隐入它体内。

他停下动作,掀了下眼皮,不知在问谁:“十根,够吗?”

“没事。”

他又垂下眼,显得极好说话:“不够再找我拿。”

说话时,不知是因为即将杀人的兴奋,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才缓和了些的手指又开始不受控制颤栗,弯曲,叶逐叙垂首看了会,一根根掰直。

“去吧。”叶逐叙居高临下地看着剑傀,启唇:“一个不留。”

剑傀离开后,屋内只剩一人,烛火烧得像根耸立的白骨。叶逐叙将青鸟衔来的信丢至一边,自打青鸟在驿舍出现,手边木铭便一直在响,他一个没有理会。

片刻后,他起身到里屋的柜子里翻找。

柜子里放着些药物,浮玉下发到每位总指挥,小队队长手里的,六掌教与书院的讲师们给他塞的一些,前些日他入妄之事被披露后,驿舍里包含孟合在内的一些人也送来了不少。

他逐一谢过,可从没用过。任由一堆花花绿绿的瓷瓶,匣子没有规律地摆在一起落灰,视它们为无用之物。

现在叶逐叙拿起了其中一瓶,从瓶口倒出两三粒,一粒一粒送进冰凉的唇齿间,咽下去。

又打开瓶药液,面无表情倒在手背上。

这些药的功效很好,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手上伤口止住了血,长出了新肉,体内紊乱的剑气顺服不少。

可疼痛不曾消减。

连一丝缓解都没得到。

药吃多了的副作用倒是来了。叶逐叙回到窗边的桌案前,前面立着那樽精美的珍宝匣,他以手支着下颌,不知坐了多久,感觉疲惫,疼痛,意识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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