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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卺(2 / 2)

她问他:“为什么只刻我的名字?”

程洵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却顺着暮色传回来:“因为你的名字,是我想替它加一道印的字。我考完之后的第一方印,只刻你的名字。”

四月十八日。

成亲这日黄昏,另外两棵葡萄藤也被妥帖地栽进了土里。

程洵浇了水,又拿竹竿搭了架子,累得满身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沉念茯靠在廊柱上看他,心里满满的、软软的,像是有一整片春天在胸腔里开了花。

没有宾客,没有花轿。

程洵在前一晚偷偷去镇上买了一对粗红烛,用红纸剪了喜字贴在窗上。她穿着他托邻村婶子裁的红袄子坐在床沿,烛火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他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直裰站在她面前,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米酒。

他说:“念茯,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

她端过那只碗,看着他的眼睛:“愿意。”

两个人把那碗米酒喝完的时候,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他放下碗,低头深深凝视她。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

眉似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澄澈,烛火落在她眼底的时候,浅棕色的瞳仁被暖光浸透,暗处泛起细碎的金色碎光。

睫毛很长,垂眼时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细密的影。鼻梁秀挺,从眉心滑下来时带着一道极柔和的弧线。

唇色是天然的淡红,山间清早沾过露水的野莓也不过如此。

她未施粉黛,可那张脸被红色衣料一衬,便像一捧被擦净的粉瓷——整个人被那层红裹住的时候,薄薄的红光镀在她眉眼和唇瓣上。

他伸出手替她把鬓边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然后他的手掌落在她肩头,把她轻轻拢进了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重又快,像一口正在被自己敲响的沉钟。

她闭着眼,说:“程洵,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红烛已经燃到了半截。烛泪沿着粗粗的烛身淌下来,在铜烛台上堆成一汪琥珀色的湖泊。

程洵端起另一对杯子,杯里是交杯酒,米酒澄澈微黄,烛火在酒面上映出细碎的波光。

他端着那两杯酒看着她,眼底的光温润而郑重:“念茯,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程洵这一生唯一的妻了。往后不管你是想起从前的事还是想不起,我都陪着你。你走不动了我就背你,你哭了我替你擦,你笑的时候我替你记着。”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轻了一线,像是他在那枚承诺里落了一枚自己也不确定能否接得住的铜板。

沉念茯看着他,她接过那杯酒,两个人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端起那杯酒送到唇边,看着他的眼睛,唇齿间溢出极柔的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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