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17章(1 / 2)

第117章

朱笑笑在工匠局看过了第七代蒸汽机样机, 又听说京城至天津铁路全线贯通的消息,当即便拍了板,命工匠局与工部合力, 将蒸汽机车头正式投产。

蒯祥与陈景润领了旨意,连夜将样机的图纸整理成册分发到蓟州铁厂与通州机车装配坊。

两处作坊的匠人三班轮换日夜赶工, 炉火通明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方圆数里的百姓夜里都能听见铁锤砸在钢板上沉闷的回响。

这可是头等大事,朱笑笑每日散了朝便往工匠局跑, 亲自盯着机车锅炉的铆接工序, 又让宋应星从天山精钢的库存里调拨三千斤上等钢锭专供机车车轴与车轮的铸造。

宋应星办事极利索, 不过两日便将钢锭如数运发, 还附了一份淬火工艺的改良方案, 说是在钢水里加少许锰铁能使车轴更耐磨。

这般忙碌了将近一个月,到了三月中旬, 第一台蒸汽机车头终于在通州装配坊组装完毕。

车头通体以铸铁与精钢铆接而成,高约一丈二尺,宽八尺, 前头竖着一根烟囱, 后头接着煤水车厢,车身刷了层防锈的桐油与石墨混合涂层,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乌光。

锅炉侧面铆着一块铜牌,上头刻着天启一号四个字。

试车那日,朱笑笑天不亮便起了身。

张居正被他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惊醒,撑起身子揉了揉眼, 见他已穿戴整齐,不由道:“陛下这是要去通州?”

朱笑笑回过头来,见她披散着头发靠在床头, 走过去替她拢了拢被角:“朕去瞧瞧火车试跑,你昨夜歇得晚,再多睡一个时辰吧。”

张居正却坐起身来,伸手从床边矮几上取过茶盏漱了口,不紧不慢道:“我也去。”

朱笑笑一愣:“你也想去?”

“火车之事到底只在图纸上看过,今日头一回试跑若错过,往后只能在奏报上瞧热闹了。”张居正说着已掀了被子下床梳洗,动作麻利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朱笑笑见状也不拦她,蒸汽火车带给古人的震撼他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她这么务实的人,想要亲眼见证这种惊天伟力很正常,要不还当他说大话呢。

两人各自梳洗后便乘了銮驾出城,锦衣卫开道,警卫营护从,一路上百姓见了这阵仗纷纷避让,又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新鲜事。

銮驾到通州时天已大亮,通州车站外头早已围满了人。

青砖灰瓦三开间的候车棚,棚前头是一片夯土压实铺了碎石的站前广场,广场两侧立着两排木栅栏将看热闹的百姓隔在外头。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有那来得早的占了栅栏边上好位置,后头的人便踮着脚从前头人的肩膀缝隙里瞧,再后头的索性爬上了路边杨树,骑在树杈上远远望着。

“那就是火车?”一个穿灰布短褐的老汉眯着眼打量铁轨上趴着的乌黑铁疙瘩,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半大少年,“铁疙瘩似的,咋跑?”

那半大少年是通州码头扛活儿的脚夫,平日里见惯了骡马牛车,却也从未见过这般铁铸的庞然大物,挠着头道:“听说是烧煤的,里头烧火自己就会走。”

旁边一个老人嘀咕着,“这要是爬起来了还不把地都给震塌喽?老话说金克木、火克金,火在铁肚子里烧,铁轮子在枕木上跑,火克金,金又克木,这不全乱套了?”

“胡扯!”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语气笃定道,“铁轱辘又没有腿,烧煤还能烧出腿来?我看八成是里头藏着骡子在拉。”

“那骡子不得热死?”另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凑过来插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议论着,铁轨尽头忽然响起一声闷雷般的汽笛。

嘟——

那声响低沉而悠长,带着一种从未有人听过的金属震颤感,站前广场上的碎石都微微跳动了几下。

围观的百姓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有几个胆小的已捂住了耳朵,孩子们则又惊又奇地瞪大了眼。

车站月台上,朱笑笑与张居正并肩而立。

蒯祥站在机车旁边,手里攥着一面小红旗,大声道:“陛下,娘娘,请退后几步,车头点火之后锅炉升压需一炷香工夫,汽笛已响过,随时可以发车!”

朱笑笑点了点头,牵着张居正退到月台后头临时搭起来的一座竹棚里。

竹棚四周围了纱帐,既挡日头又不妨碍观瞧,棚里摆了两把交椅一张茶几,茶几上搁着茶壶与两碟点心。

蒸汽机车头的烟囱已开始突突地往外喷白烟,白烟越来越浓越来越急,在站台上空翻涌着扩散开来。

锅炉底下的炉膛里火光熊熊,司炉工正一铲一铲地往里头添煤,每添一铲炉膛便轰地亮一下,火光映在他满是煤灰的脸上。

陈景润蹲在车轮旁边,手里握着油壶往轴承上滴润滑油,滴完了又拿抹布把溢出来的油擦干净,站起来绕着车头走了一圈,把每一个铆钉每一处焊缝都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才退到一旁。

“升压完毕!”蒯祥举起红旗用力挥了三下。

司炉工拉下一根铁杆,蒸汽机气缸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活塞开始缓缓往复运动,巨大的飞轮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带动连杆将动力传到车轮上。

车轮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转动了半圈,紧接着便顺畅地滚动起来。

机车锅炉里那股蓄积已久的蒸汽嘶嘶地涌入气缸,轮缘碾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轧轧声,起初极慢,还不如老牛拉破车。

围观人群中便有几个急性子的不屑地撇起了嘴,嚷嚷道:“就这?吹得震天响,合着比骡子还慢!”

话未说完,火车速度便提了上来,轮子转得越来越快,锅炉烟囱里喷出了大股大股的白汽,机车整个身躯都颤动起来,铁轨下方的碎石子被震得直跳。

那几个嫌弃的人顿时把嘴合上了,瞪大眼睛看着那庞然大物在眼前轰隆隆地碾过去,扑面而来的气浪裹着煤烟与蒸汽热烘烘地扑在脸上,让人不由自主地便后退了两三步。

火车走了。

两丈多高的铁疙瘩,烟囱喷出的白汽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烟柱,烟柱越拖越远,在晨风里渐渐散开化作一团淡灰色的雾霭。

竹棚里,张居正不自觉地站了起来,饶是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目露惊奇之色。

看这东西静止和动起来完全是两种感受。

朱笑笑站在她身旁,望着那台丑不拉几却走得四平八稳的火车头,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朕没吹牛吧?”

张居正眼神定定地追着火车头驶出站台没入远处树林的方向,过了好一阵才收回视线,感慨道:“这东西若能多造几台,往后的漕运怕是要改了章程。”

朱笑笑负手而立,看向铁轨延伸的方向,“京通铁路不过二百八十里,若是全国都铺上铁轨,一列火车拉十万斤货物,千里之遥不过两三日,南北物产互通再无阻隔,到那时候大明才算是真正连成了一体。”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张居正却陡然感到一股轻微的颤栗从四肢蔓延开来,像是被脑海中勾勒出的雄伟而宏大的蓝图震撼到了。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说这火车靠烧煤生蒸汽驱动,煤从何处来?”

朱笑笑早已盘算过,“大同、太原、平阳几府的煤田朕都让人去勘过了,储量丰富得很,往后铁路修到哪里煤矿便开到哪里,烧煤比烧木炭便宜得多,一吨煤够一列火车跑上百里。”

两人说话的功夫,火车已驶出了四五里路。

铁路两侧的百姓们伸长脖子看着那铁疙瘩越走越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灰衣老汉张着嘴看了半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吐出一句:“乖乖,真没骡子拉啊!”

卖炊饼的小贩倒是个胆大的,撒腿便沿着铁路往火车追了十来步,追不上才叉着腰停下来,冲着远去的火车喊了一嗓子:“你倒是慢点走啊!”

也有那胆小的缩在后头,袖着手嘟囔:“这铁车不会散架吧?万一散了把里头的人砸死可咋整?”

当即有人反驳道:“散啥散,你没看轮子比碾盘还厚?铁轨都钉死在地里的,散不了。”

旁边一个赶大车的车把式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瓮声瓮气道,“这东西跑得比骡马快多了,一趟拉十万斤顶我一百辆车,往后咱们赶大车的还用吃饭?”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靠脚力吃饭的脚夫也苦了脸。

这些人平日里从通州码头往京城运货,一车货跑一趟挣个二三十文钱,来回得两三天,勉强糊口,若这铁车真能一趟拉十万斤还跑得飞快,他们的饭碗怕是要砸了。

返回首页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