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给命
布鲁克林的这条街道飘着股薄荷和草本的味道,刚才应该有人在附近交易会使人致幻的药品,在未被点燃前,气息并不浓烈。
但顾意浓是孕妇,嗅觉格外灵敏。
她迎着日落后的黄昏和光晕,忍不住眯起眼角,白皙精致的脸蛋也透着迷惘。
血压好像又出了状况,大脑也开始停摆,接近宿醉之后的昏眩感。
男人用右手接过了冰淇淋盒,另只手则轻轻扳过她的肩膀,低头注视着她。
顾意浓的睫毛稠密又浓长,像蝴蝶翅膀般翕动着,也在瓷白的眼睑处落下了积影。
gelato不太经放,软软溶溶地融化着。
男人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极温和地笼罩住她,让她的心脏有些发悸。
还没有摆脱掉那种眩晕的状态,就被喂了口冰淇淋,她软小的舌头下意识地往里卷,尝出是香草味的,甜腻到有些恼人。
来不及细细品味。
男人轻柔的吻就落下来,印在她沾着奶油的唇角,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好像只是情不自禁,想和自己的妻子亲近。
或许是她迷惘的姿态取悦到了他,男人发出了放松又低沉的哂笑声:“are you tired?”
“babygirl.”
他又用冰凉的指腹捏了捏她的耳垂,也让她的心脏战栗了下,像蹿过一阵酥麻的电流。
在顾意浓肩膀发抖的时候。
他关切地又问道:“意浓,你需要休息吗?”
她目光失焦,还是没说话。
原弈迟又喂了她一勺冰淇淋,这次是树莓味的,接近果泥的状态,有些沙质感,酸到她打了个激灵。
这下顾意浓终于清醒了:“还好。”
她垂睫说道,“不是很累。”
男人宽厚的大手覆在她白皙的后颈,缓而慢地摩挲,也传递着熨帖的暖意。
他温淡地说道:“那我可以带你实现第一个愿望了。”
顾意浓涌起了隐秘的期待感。
但很快就觉察出,原弈迟是要带她去枪店。
天空还没有进入蓝调时刻。
黄昏的光芒仍然晃眼。
乘上停在路旁的阿斯顿马丁英灵殿。
男人的鼻梁架起墨镜,浅琥珀色的镜片遮住了深邃的双眸,也让他的轮廓愈发硬朗分明。
他微微歪着脑袋,打转向时,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危险又不羁的感觉。
这辆超跑一直停在cps220的地下车库里,应该不是barclay在原弈迟刚成年时送他的那辆,而是他来华尔街工作后购置的。
英灵殿是北欧神话里供奉战士亡魂的圣殿,很衬他的英文名marcus,总会让人想起诸神黄昏那种宏大的场面,凄美又壮烈。
虽然很衬他的英文名。
但这台超跑并不是太适合他这个三十几岁的成熟男性来开。
他买这台车时,应该和顾意浓现在的岁数差不多,二十几岁,志得意满,年少轻狂。
刚来这边时,原弈迟应该也是玩过对冲基金的,一个小时就能赚到普通人几年的收入。
而她那个时候还是个在愁高考的小屁孩。
顾意浓恍惚地想。
或许这种时候的他,更接近真正的他吧。
原弈迟的性格虽然深沉内敛,但本性是带着攻击性的,白男精英的aggressive在他的身上也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喜欢打猎,喜欢厮杀,也更适合这边有些血腥和野蛮的斗兽场。
回国接管原家的集团后。
无论是他待人接物的方式,还是管理风格,都难免会有些表演性质。
原弈迟伪装成了更温文端方的模样,更内敛,也极少暴露攻击性。
但稍作接触后,就能窥见他骨子里的强势和铁腕。
年龄上的差距虽然无法逾越,但顾意浓是见过二十几岁的原弈迟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男人懒得搭理她,结婚后还寻借口说,他是因为她年龄太小,才不知道该怎样和她相处。
跑车敞着顶棚。
纽约傍晚的春风拂过脸颊,顾意浓却觉得胸口发闷,莫名奇妙的沮丧感又快要将她涨满。
“好老的cd。”她从中控台的收纳空间里翻出原弈迟的车载唱片,故意用尖酸的语气吐槽道,“queen的主唱都去世几十年了吧。”
“你的音乐品味竟然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男人偏过头,望过来的目光却是纵溺的,语调温柔地说道:“嗯,是年代久远了些。”
“但久远也意味着经典。”他收回视线,又目光寡淡地看向道路的尽头。
顾意浓抿起唇角,将那张cd塞进播放器里,没有再吭声。
伴随着主唱freddie极有渲染力和能量感十足的声音,和很洗脑的歌词radio ga ga和radio go go,深黑色的英灵殿跑车一路驶向暮色黄昏中的布鲁克林大桥。
即将跨越流光溢彩的东河,来到曼哈顿下城,纵横交错的上万根钢索宛若大航海时代的帆船桅杆,两边吊桥上的游客依然如潮水般熙攘,对岸的摩天大楼也愈发清晰地映入眼帘。
夜晚的纽约庞大,繁华,喧嚣。
像最为浮浪又秉性暴烈的情人,让人想醉生梦死地投入其中,不管不顾地爱一次。
吊桥上的风很大,尽管顾意浓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卷发会被吹到爆炸,还是坚持让原弈迟将跑车敞篷。
男人的车技娴熟又稳,宛若见惯了风浪的掌舵者,有种处变不惊的可靠感。
她也暂时忘记了那些不愉快,心情畅快,甚至想像海豚般尖叫几声。
如果不那么结果导向,就算前方是穷途末路,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沿途的风光太好了。
开进下城后,路段变得拥堵。
跑车的敞篷也被原弈迟关上了。
顾意浓的卷发果然被夜风吹得又毛又燥,凌乱到像要爆炸。
她对着前视镜查看起来,微微张开双唇,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底还是透出了震惊。
那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哂笑。
她不忿地抿起唇角,瞪了过去。
这时是红灯。
男人偏过头,在看她。
他骨节清晰的手搭在方向盘的边缘,利落分明的短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不显得颓唐或委顿,反而疏野又不羁。
男人低着眼眸,注视她时,让顾意浓联想到一头慵懒又温顺的大型狮兽。
像是被她驯化豢养过的,虽然有些野性,却没有危险感,还很亲人。
她的眼皮颤了几下。
却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想伸出右手,用力地rua几下男人的脑袋,去薅他的头发。
然而顾意浓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狗东西连耳朵都不肯让她多揪,更何况是头发了。
跑车终于开起来,她有些烦躁地偏过脸,看见了三一教堂矗立在夜色里的廓影。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袖角沾染着冷冽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朝他蓬乱的卷发揉了几把。
男人气息沉闷地又失笑道:“little lion.”
顾意浓简直要被气炸。
她忍住没去抓狗东西的头发,他却反而过来rua她,竟然还敢嘲笑她,说她是小狮子?!
又绕过几个陌生的街道。
还经过了华尔街的外围,视野的尽头已经没有灯火通明的感觉,ezio和另一位保镖的车也跟着它们,驶入了这座城市的隐秘地带。
下车后,曼哈顿下城已经落了小雨,这处宛若断裂伤口的街道也散发出一股不洁的味道,柏油地上有长长短短的烟蒂,旁边的垃圾桶布满了朋克风格的涂鸦,各种颜色的塑料袋,饮料杯散乱地堆叠着。
这座城市肮脏的一面也显现出来。
顾意浓隐约听见了吱吱的叫声,垃圾堆里也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意识到那应该是老鼠时,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头皮都发麻。
好在原弈迟已经及时牵起她的手,耐心地提醒她:“你的鞋边有水滩。”
走进那座红砖大楼,顾意浓突然觉得,原弈迟也没她认为地那么骄矜傲慢,虽然确实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这种地方他也很熟,明显来过不少次。
他对逛黑市也有经验。
但要带她去的地方是正轨的枪店,纽约州对于枪支的管理可以说是全美最严格的,普通公民如果想购买一把手枪,不仅要向相关部门登记,还要等待漫长的审批流程。
对于没有绿卡只有签证的外籍人士来说,如果想在这里合法地购买枪支,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像原弈迟一样有持猎照就可以。
原弈迟和枪店的老板很熟,两个人用英语聊叙了几句后,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握妻子的肘弯,却扑了个空。
他微微凝起眉宇,发现顾意浓早就跑远了。
这里遍及着致命的武器,女人却像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般,兴致勃勃地参观起来,眼睛很亮,专往墙上悬挂的步枪上瞄。
她被夜风吹炸的卷发已经被他在电梯间里扎成了羊角辫,慵恹又娇美地垂在肩旁。
还穿着上午答辩时的白色衬衫,边缘被掖进了阔腿裤里,腰肢纤细到不盈一握,从背影完全看不出是孕妇,但是臀形比怀孕前更翘了。
原弈迟的眸色不宜察觉地加深。
“意浓。”他低淡地唤她。
顾意浓的视线全然被墙上的那把贝加尔步枪摄夺住,完全没有听见男人在唤她。
原弈迟无奈地失笑,又唤了遍:“意浓,过来。”
顾意浓这才收回视线,不太情愿地往那边走去,这时原弈迟略微低头,似乎在帮她提前测试和检查,他的指骨修瘦分明,嚓嚓几声,熟稔地为枪膛上起子弹,动作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感。
男人颀长又高大的身形浴在枪店吊灯亮烈的光线中,下巴处的颏裂也更明显,侧脸冷淡分明,蛊惑人心般的英俊。
她的心跳有些快,不仅是因为即将就要获得一把致命且有杀伤力的武器,也因为又被那副美好的皮囊迷惑住了。
原弈迟将子弹拆卸掉,将那把手枪放在绒布上,拖着它的一角,递到了她的眼前。
顾意浓刚要伸手去拿,适才还稍显兴奋的表情就僵住了,她不悦地说道:“这把手枪也太小了吧!”
这是典型的pocket gun,口袋枪,她的手都能完完整整地将它托起来。
原弈迟在瞧不起谁呢?
小孩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把手枪拿起来。
男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半晌,无可奈何地嗤笑道:“我很清楚你的手劲。”
“再重一些的,你拿不起来。”
“就算能勉强拿起来,到了关键时刻,恐怕也使不出力气。”
顾意浓刚要朝他翻白眼,却正撞上那道凝望过来的深长目光,心脏也像被烫了下,她别过脸,有些难为情,忽然不敢再和他对视。
原弈迟鼻音很轻地笑了声,这个时候就格外的恶劣和坏心,故意逗她:“毕竟我的宝宝用两只手都应付不来我,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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