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
“就是有个男孩, 双侧q丸及阴囊、阴q全部离断。赵大姐想问问你,你这边有没有办法找人帮忙做手术?”电话那头明阳的声音也带着无奈和异样,“只是觉得去qq温柔点, 总不能说挥刀自宫?患者现在失血性休克,现在还在抢救室复苏,赵大姐已经去现场找离断的海绵体了。泌尿科值班的于医生说, 这种再植手术, 除了明州那边有两家医院能做, 她们科主任都没遇到过, 估计整个吴平市没人能接。但现在距离断离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 转院恐怕来不及了, 就想问问能不能飞刀?”
“赵大姐不是只有个女儿吗?”徐云珂皱紧了眉头, 人已经从床上翻坐起来。
这大半夜的午夜凶铃,虽然打心眼不喜欢不自爱的人, 她还是飞快地抓了把头,夹着手机继续问。
“不是赵大姐的孩子。”明阳往旁边挪了两步, 压低声音瞄了一眼正蹲在患者家属旁边、脸色铁青的王胜男, “情况有点复杂, 这孩子好像是胜男爸爸那边后妈生的儿子。今天傍晚的时候,这男孩和筝筝, 就是赵大姐的女儿王筝筝,两个人在一起玩。后来男孩自己回了家,大半夜疼得实在撑不住了,给王筝筝打电话, 这才被发现他们在公园……自切。后面还是赵大姐叫的救护车……只是送来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失血性休克了。算了,你过来当面说吧。”
……
这似乎不是有点复杂。
小小年轻,难道失恋或者被拒?
唉。
徐云珂赶到抢救室的时候, 罗惠琳已经稳住了对方的循环状况,血压也勉强回升到能耐受手术的底线。
躺在床上的男孩看着大约十三四岁,纤柔白净,因为失血过多,此刻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头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但身体特征都毫无疑问是个男孩。
……
好吧,可能不是感情问题。
徐云珂和罗惠琳快速了解完一些术前准备情况信息,便推开抢救室的门,走向家属等候区。
今天凌晨的急诊大厅难得安静,没一个喝酒闹事的,以至于那群家属压低了声音的哭诉和争执显得格外刺耳。
泌尿外科的于靖茹已经被一圈人团团围住。
什么“我儿子太傻了”“孙子他肯定是被人蛊惑的”“医生你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这会不会影响传宗接代”……
有个情绪激动到几乎要跪下,旁边的年长妇女泣不成声,反复念叨着她孙子绝不会干这种傻事,她还要抱重孙子,倒是来来回回就是传宗接代那点执念,重点全围绕能不能接回来什么。
根本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如果不尽快止血闭合、尽快手术,命都要没了。
而另一边,王胜男和明阳一起蹲在走廊角落,明阳似乎在低声问着什么。
徐云珂先走了过去:“到底怎么回事?王筝筝没事吧?”
两个小孩一起玩,一个去qq,总不能另一个装吧?
她比较担心赵大姐的女儿也卷进去了。
“筝筝没什么大事,她以为当时血止住就好。赵大姐让她老公在家里守着,不让她过来,大姐刚才电话里说东西已经找到了,正在往医院赶。”明阳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这孩子叫王迎龙,是胜男同父异母的弟弟,和筝筝是同学。听意思好像是今天周末两个人在公园玩,迎龙不想要做男孩,筝筝说要做女孩就不能有那些东西……具体现在也不好细问,但听她话里的意思,可能是说了类似的话,让这个男孩冲动之下做了傻事,还帮忙止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男孩本身似乎有一点性别认同障碍?”
徐云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王胜男蹲在那里、满脸难以启齿的模样,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那头利落的寸发上。
再帅气,也让人心疼。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我会做再植术,要做吗?”
“这你都会!做啊!我这就去联系……”
徐云珂一把拉住了明阳。
没有看明阳,而是继续注视着王胜男那双因为无数复杂的情绪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觉得,要做吗?”
到底是在怎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才会让胜男爱上剃寸发,却让这个男孩生出了一颗想要成为女孩的心?
真悲哀。
但如果不是赵大姐亲自去找那离断的残体,门外那群家属大概也就只会在走廊里干嚎。
“也算是我弟弟啊。”王胜男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声音有些哑,“不过,医生,还能分人救的?”
“我不是心理医生啊,救不了心,光救这副躯壳也没有用。”徐云珂也顺势蹲到了她旁边,和她肩并着肩,声音放得很平,“你们这个家,到底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我妈跟我爸小时候离了婚,我跟我妈。抚养权需要经济来源,那时候我爸工作稳定,也常会来看我,她就怕我被要走,比如就是因为生不出儿子,比如我爸忘恩负义什么……”
“后来,她给我改了名字,叫胜男。一边教育我要独立自强,不能依靠任何人;一边又在深夜自怨自艾,反复问自己为什么就是生不出儿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呢。”
“后来我爸再婚,生了这个男孩,她的精神压力就更大了,工作不如意的时候,有时候会打我,问我为什么不是男孩。情感不如意的时候,有时候会打她自己,会跟我说很多后妈坏话……再后来,我高中没多久就走了,我爸带我回家了。”王胜男的目光落在地面,请不出情绪,语气平静,但字字狼狈,“阿姨很普通。不虐待,也不讨好,只是会普普通通问一句吃饭了没。但很可笑,到头来,只有她问过我,为什么家里卫生间从来没见过我用过的卫生巾,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查一查……后来没几年,我上大学到毕业,就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了。”
造孽啊。
徐云珂叹气:“你弟弟,小时候是不是挺喜欢跟着你的?”
“我跟他接触其实不算多,也不知道他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望子成龙是肯定的,他或许压力非常大。我还知道,其实我爸一开始并没有真想离婚,他想要的只是儿女双全,不过他们村里长辈亲戚是重男轻女的。”王胜男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她抬起眼睛,看向走廊尽头那群还在围着于靖茹哭嚎的人们,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一边觉得稚子无辜,一边又恶劣想着就这样吧,“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报应?我甚至有一瞬间,挺恶劣地想着,活该呢。”
不过她说完,眼睛看向了徐云珂。
“他运气不错,遇到你。”
徐云珂说了保证:“我只能解决躯体上的。”
王胜男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那群人,最终落在那位泣不成声的阿姨身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和阿姨聊一聊的。”
“我准备做再植手术,你去帮于医生吧,跟他家里人谈手术同意书。”徐云珂这才站起身,看向明阳,“风险肯定有他们想的,但最大的问题感染、通尿什么你知道的,让他们心里有数。等赵大姐把东西送过来,直接推进手术室。另外,拿到同意书后,记得叫于医生去手术室协助我。这个位置的血管和神经分布极其丰富,我一个人缝不下来,需要她协作我一起做显微吻合。”
十五分钟后,被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冲洗着的那一小团离断组织,然后被安放在不锈钢弯盘里,端进了手术室。
冰冷的手术灯下,徐云珂将原本用于心脏手术的放大目镜调至显微镜档,和于靖茹一人一侧,围着小男孩那被自己亲手斩断的特权,开始做清创和显微缝合。
割的时候大概是一时冲动,痛快至极。
可此刻,近囊端止血的地方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等止血夹一松开,便是喷射状的猛烈出血。
但事实上,比起传宗接代那点功能,此刻这个孩子面临的最大问题,还是尿道口和膀胱的连接,这不仅要命而且还会痛苦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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