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梁小云那比死亡更绝望的空洞眼神,一股被欺骗和愚弄的怒火猛地窜上苏婉清的头顶,瞬间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她猛地转过身,像一阵愤怒的旋风,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口那个冷酷的始作俑者。
“藤原弘毅!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答应过我留她一条生路的!你答应过的!”
她嘶喊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破裂,双手攥成拳,如同雨点般砸向藤原弘毅坚硬的胸膛和手臂。
她的击打对于训练有素的军人来说毫无杀伤力,更像是一只绝望的飞蛾在扑打冰冷的岩石。
藤原弘毅面色冰冷如铁铸,任由她发泄,身形甚至没有丝毫晃动。
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失控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见的闹剧。
直到苏婉清力竭,动作慢了下来,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哭泣,他才用毫无温度的声音开口:
“苏小姐,我没有食言。她,还活着。不是吗?”
“活着?!”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充满了血丝,声音凄厉,“这叫做活着吗?!你管这叫活着?!这比杀了她更残忍!更痛苦!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她宁愿小云痛快地死去,也不愿她在这人间地狱里承受永无止境的凌辱,灵魂被一寸寸碾碎。
藤原弘毅对她的控诉不置可否,脸上没有任何被触动或愧疚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或许只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一种让不听话的猎物认清现实的必要过程。
“看完了。”他淡淡地陈述,仿佛刚才目睹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表演,“该走了。”
他语气平淡地宣布,说完,竟真的转身,迈步就要离开这个充斥着罪恶与痛苦的地方。
转身的动作,像一道冰冷的闸门,瞬间截断了苏婉清汹涌的愤怒。
那几乎要吞噬她的怒火,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急速冷却、凝固。
看着他毫不留恋、即将消失在门帘外的背影,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恐惧如同毒刺般扎进她的心里——
他不能走!
他走了,小云怎么办?要继续留在这个魔窟里,承受永无止境的凌辱,直到被彻底摧毁吗?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苏婉清的心脏,甚至压过了愤怒。她不能让他走!
“不!不要走!”
她尖叫着,想冲上去拉住他,可受伤的脚踝根本无法支撑她快速移动。
刚迈出一步,钻心的剧痛袭来,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尘土和污渍沾满了她的脸颊和双手,她却顾不得了。
看着那双即将迈出门口的锃亮军靴,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了一步,伸出颤抖的手臂,死死抱住了那只冰冷的、象征着绝对权力与压迫的军靴。
“求求你……”
她仰起头,脸上泪水、尘土与绝望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卑微和哀切。
“我求求你!放过她吧!不要让她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
她将额头抵在他冰冷的靴面上,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跪拜冷酷的神祇,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齑粉。
“我会听话……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让我带小云走……好不好?求你了……”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哀求,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藤原弘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带着刺猬般尖刺、此刻却卑微到尘埃里的女人。
看着她紧紧抱住他军靴的手,看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单薄肩膀,看着她终于被彻底摧毁的、苦苦支撑的傲骨。
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满意弧度,终于在他冰冷的嘴角浮现。
他缓缓俯身,冰凉的指尖抬起她沾满泪痕的下颌。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每一个字。”
他直起身,对角落那个仍在发抖的士兵,用日语冷声吩咐:“「把这个女人带上。」”
士兵如蒙大赦,连忙将梁小云从草席上扶起。
梁小云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摆布,眼神依旧空洞。
苏婉清想要上前搀扶好友,却被藤原弘毅一把扣住手腕。
他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拽着她,毫不留情地向外走去。
苏婉清脚踝剧痛,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但她不敢停留,只能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目光却死死锁在身后被士兵半拖半抱着的梁小云身上。
一直如同木偶般任人摆布的梁小云,在被士兵拉扯着走向门口,即将迈出这个魔窟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也或许是苏婉清那卑微哀求的姿态,深深刺痛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汽车旁时,被士兵半拖半抱着的梁小云,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士兵的钳制!
她没有冲向任何方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所有人,尤其是苏婉清惊愕的目光中,决绝地、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了旁边一块坚硬粗糙的岩石墙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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