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陆明远开口了,声音很低:“外公,我结婚了,就是他。”
他没有回头看沈卓,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沈卓看见了——那个动作太快,但他看见了。
陆明远在哭。
没有声音,肩膀也没有抖,但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墓碑前的石阶上。
沈卓蹲下来,把手放在陆明远的后背上。这一次,是沈卓主动碰的陆明远。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墓碑前蹲了很久,久到沈卓的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陆明远的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走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沈卓说:“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外公的墓碑,白菊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这时沈卓说:“我好像见过你的外公,但想不起来在哪里了。”
陆明远偏一下头,“你不可能见过他。”
因为我们命如草芥,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好吧,可能是我看错了。”
回去的一路上,陆明远都很沉默,他好像陷入了极端的思念当中,就连晚饭都吃得索然无味。他让薛加宜随便给他收拾点行李,就完成了临行前的准备。
沈卓晚上兴奋得难以入睡,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但好歹他们迈出了这一步。
都是因为他那古怪的“老公”。
所以沈卓半夜做了个感谢陆明远的蛋糕,奶油抹得七零八落,卖相一般,但倾注了沈卓的心意。陆明远早上被这造型滑稽的蛋糕弄笑了,看着沈卓:“你出去乖乖的,就算谢我。”
“放心,我会乖的。”
机票是头等舱,陆明远坐过道,沈卓靠窗。
飞行途中两人几乎没有对话——沈卓看剧本,陆明远看财报。
但沈卓睡着时,头偏到了陆明远肩上,陆明远没推开,也没叫醒他。空姐路过想递毯子,被陆明远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出机场后,就被l城高悬的日照,晃得睁不开眼。
城里早晚温差很大,陆明远手上拿着外套,见沈卓用手遮挡着阳光,顺手就把外套给他了,“用这个挡。”
顾东行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用手当扇,“可真热啊。”
“就是,看来我要晒黑了。”
沈卓立即警醒地朝声源看去——叶时予也来了。
第22章
陆明远给薛加宜一个眼神,后者旋即对顾东行说:“谁让你把他带过来的。”
顾东行:“你是?”
“陆总的助理。”
“陆明远的助理,请帮我给陆明远传个话,这是远洋制片厂的股东叶时予,他来呢是因为有个项目要开机,要给资方——陆总加油打气呢。”顾东行用宽檐帽挡住脸,偷觑着沈卓,只见他给了顾东行一个“闭嘴”的表情,顾东行这才噤声。
薛加宜的战斗力也够惊人的,冷冷地拿下顾东行的帽子,让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烈阳下,逆着光,顾东行好像……好像看到沈卓的影子,他揉了揉眼,再三确信眼前的只是助理,并不是沈卓。
顾东行抢过薛加宜手中的帽子,兴致缺缺地戴在头上,自闭地说:“叶时予只是履行股东的责任,你们不要多想。”
沈卓“哦”了一声,面向叶时予:“谢谢你。”
闻声,陆明远拉着沈卓的手腕向前加快速度,远远将那三位抛在脑后,薛加宜的眼神一与顾东行碰到,就是针锋对麦芒,谁都不肯服输,叶时予拖着行李箱,速度自然慢,见这二位半天不挪动步子,便把行李箱放在薛加宜的旁边,朗声道:“帮我拿,我给你小费!”
顾东行微微皱了皱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接过了行李箱,他说:“叶时予就这样,你别多想。”
薛加宜怒瞪了顾东行一眼,从他手中抢过叶时予的箱子。
“别耽误我挣小费。”
顾东行“嘿”了一声,盯着薛加宜同样眼熟的背影,小声道:“有些人真是天生听不懂别人说话。”他追上薛加宜:“你如果服务意识这么好,把我的箱子也拎着?”
薛加宜背着个书包,手上还推了两个行李箱,轻薄的身体看起来就要被压垮了,他笑了笑:“放心,不会服务到你那去的。”
顾东行控制不住,笑了。
他好像从与薛加宜的互动中找到了沈卓的模样。
那年刚入学,顾东行要求了数次要给沈卓拿行李,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后脑勺。
“你叫薛加宜是吗,没有谁跟你说过你长得像谁。”
薛加宜加快步伐:“但我就是我,不是沈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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