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了门,南熹轻声问道:“会不会耽误你上班?”
“没事,工作的事,一辈子都忙不完,你这儿可难得需要我一回。”
南熹微微弯了下嘴角,“你也难得说一回甜话。”
“那怎么会,我当初追求你的时候,俏皮话可没少说。”
南熹轻声道:“哦,那后面怎么不说了?”
“我想在你心里,换个形象。”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南熹听见了。
轻声问道:“怎么个说法?”
刘一鸣道:“我发现,你家里都喜欢你大哥那样的,少说话,多做事的,我总是说玩笑话,我怕你们不信任我。”
李南熹低了头,她知道症结在哪里,就是张守城那次的事,轻声道:“没有不信任,一鸣,亲人之间,互相谅解、包容,是人之常情,对不对?”
“那你以后,也会谅解、包容我吗?”
李南熹想了一下道:“我说实话,那得到有很深厚的感情,我知道你的底色是什么样的。”
“行!”
刘一鸣对这个回答算满意,蹬自行车的轮子都快了些。
春天的微风,扫过人的脸庞,轻轻柔柔,像柳条缓缓荡在湖面上,李南熹微微靠了头,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等到了钢铁厂,刘一鸣等人进去了,才转身骑车去省委。
一连接了三天,单位里的闲话,却是少了很多,李南熹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3月22日下午,李南熹在工位上收拾,准备到点就下班,去买一只烤鸭,忽然听到传达室的人说有她的电话,等她过去,发现是南书,惊喜的不得了,“南书,你可以打电话啊,我们都说你可能封闭式管理。”
“二姐,我今天在湘萍家呢,申请外出一天。”
“哦哦,都还好吧?”
“还好,二姐,钢铁厂那边的事,是不是处理结束了,我在这边看到了报纸。”
李南熹立即道:“是,市革委会的李主任带人来这边带走了好些人,这回上头发话说,要从重处理。”
“那家里还好吧?”
“都好,你放心,你照顾好自己就好,家里头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呢!”李南熹又问了两句湘萍,刚好湘萍在边上,南书就让湘萍接了电话。
秦可贞端着苹果出来,见湘萍正笑融融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她也跟着高兴,和南书道:“上周就盼着你来,又估摸你刚去,不好请假。”
“是,秦姨,我们每周允许三分之一的人外出,我这回是运气好。”
“怎么样,辛苦不辛苦?”
“还好。”
秦可贞道:“要是准了假,就直接来我家,屋子给你收拾出来了,明儿上午,和湘萍一块出去逛逛,买衣服也好,看电影也好,年轻人就是要热闹一点才好。”
她又拿了一份报纸出来,是3月12日的《启光日报》,指着南书写的那篇文章道:“我看到是你们北省的,就多看了两眼,没想到最后看到了你的名字,上次出差,就是为这稿子吧?”
南书点头。
秦可贞有些感慨地道:“湘萍运气怎么这么好,就遇到了你们姐妹几个,真是个顶个的能干。”这样能干的姑娘,和湘萍年龄相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她长于乡野的女儿,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不是说明,她的女儿,本身也很优秀?她把这话和南书说了出来,南书忙道:“秦姨,湘萍当然很优秀,我们能成为朋友,并不是偶然。”把她大姐离开贺家后,湘萍过来找大姐,揭露贺家诡计的事,简单说了下。
末了又道:“真要说起来,是湘萍先帮了我们。”
秦可贞握着她手道:“是你们的缘分,湘萍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幸运。”
那边湘萍喊南书,要不要再和南熹说两句,南书摇头,湘萍就挂了电话。
秦可贞嘱咐女儿道:“你带南书去她房间看看,还缺什么不,你们明儿上午去商场置办齐全了。反正南书在京市一天,湘萍的家,就是你的家。”
南书忙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什么都不缺。”到底却不过,还是跟着湘萍去房间看了下。
房间不算小,有十来个平方,衣柜、床、桌椅俱全,洗脸架上摆着一套新的脸盆、毛巾、牙刷和漱口杯,桌面上还备了纸笔和信封,南书笑道:“湘萍,我真以为自己回了家了。”
湘萍笑道:“我不是在你家住过吗,我印象里,你和南熹的卧室,就是这样的。”
南书拉着她的手,“那你呢,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你觉得像自己的家吗?”
湘萍摇头,“不是很像,但是妈妈确实对我很好,因为妈妈,我愿意待在这里。”
“那问题出在你哥哥、姐姐身上?”
“主要是姐姐,大哥基本不回来,南书姐,我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我是什么很可耻的存在一样。”
南书握着她的手,“不是你的问题,湘萍,这件事情当中,你和你妈妈才是受害者,你姐自己用恶意揣度你,该羞耻的人是她,你不要自我怀疑,也不用想着去证明什么。”
一个襁褓中就被送走的孩子,难道也有错吗?错的难道不是成年人可耻的自私、一言堂作风吗?
如果田克文这么难以接受这个命运多舛的妹妹,是她自己心里有问题,或者说,是她自己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湘萍微微笑道:“南书姐,真好,你要在京市待半年,要是不忙的话,常来我家好不好?”
李南书对上她期待的眸子,应了声:“好!”
等从湘萍家回去,她又提了好些副食品,室友看到她又是饼干、罐头,又是奶粉的,都有些诧异地问道:“南书,你这是打劫副食品店了吗?”
“没有,一个长辈送的。”她分了一点饼干给室友,又开了一罐苹果罐头,让大家都尝了一点。
其中一个叫竞芬的道:“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另一个叫秋明的川省姑娘道:“我看你是在吹牛,我啊,只能吃下一只牛腿。”
大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李南书也跟着笑,心里却有点发愁,觉得这次来京市,让小宁和湘萍破费很多。晚上给树深写信的时候,还提了这事。
竞芬起来喝水,见她在写信,笑问道:“给对象的吗?”
“嗯,上次说来京市出差,这都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来没来,这信也不知道寄到哪儿去?”
“没和你说,肯定就还没来,酝酿着想给你一个惊喜呢!”又问南书道:“谈了多久了,我看你这三五天一封信的,怕是考虑结婚了吧?”
南书点头,“差不多,等这次进修结束,他要是提的话,我觉得可以考虑了。”
吴竞芬笑了一下,“那到时候真是双喜临门,按惯例来说,我们这些学员,回去都是要被提一级的,你们单位领导,也有这意思吧?”
“运气好的话,大概能碰上。”
吴竞芬摇头,“你这人,就是保守,这不都板上钉钉的事,不然能送你来军校学习,这个名额,多少人抢破了头的。”
南书想,还真不是她保守,她们进修结束,转眼就是75年下半年了,国内局势风云变幻,未来的事,真说不准。
吴竞芬又见她在一个小本上记了好些账,有今天的饼干、罐头,立即明了,笑问道:“怎么,惦记着以后还人情?”
李南书点头。
吴竞芬笑问:“你看过《围城》没有?”
“看过。”这书她还真看过。
“里面是不是有个情节,是谁谁和谁借了书,有借有还,牵绊不就产生了吗?同理,人家既然送你,就是相信你会还,只不过给的是东西,要的是情谊,所以,心理压力不要那么大。”
南书有些好笑地道:“芬姐,你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不也是吗?我们政府里头工作的,这不都是基本能力吗?”
李南书忙道:“完全比不上。”
“说不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可比我小,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在《启光日报》上发文的本事。妹妹,不要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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