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帝眼中笑意更深,“可是你家人生病了?”
陈逍实话实说,“回陛下,学生家中众人皆安康,臣想请御医为徐侍郎诊治。”
砰——
砰砰砰砰,急促而剧烈,震得徐知昼几乎生出悚然,似是什么东西轰然坠地,无可转也,又好像……他猛地顿住,忽地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陈逍是为了他,不要任何赏赐,却求皇帝派一位御医吗?
难道陈逍不知道天子一诺重逾千金吗?皇帝无疑欣赏陈逍,这份欣赏足可令富贵、权势之于陈逍唾手可得,但他说,要一个太医。
日光绚烂,铺天盖地地洒下来,照耀得徐知昼头晕目眩,心神震荡。
他深深地闭上眼。
陈逍。
这二字无声地在唇间翻涌,被唇齿碾做齑粉,又,吞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皇帝大笑,“难怪,难怪慎徽待你与旁人不同,小陈卿,原来是投桃报李。”
徐知昼是他看重的臣子和晚辈,陈逍虽待日后考量,但其性子实在有趣。
遂笑道:“你既向朕要太医,朕便允了,岳谨,传朕口谕,让太医令选个擅长医治人腿伤的太医送到徐府,待慎徽腿疾好了,再回太医院赴命。”
岳谨忙道:“是。”
永熙帝看向陈逍,后者面上的崇敬几乎掩饰不住,他甚为满意,戏谑道:“为着这点小事就喜笑颜开,小陈卿,你的性子未免太不沉稳了。”
陈逍却笑道:“学生得意忘形,还请陛下降罪。”末了又补充了句,“学生这不是还没见过太医吗?”
话音未落,永熙帝又笑。
武英侯这一支日渐没落,也难怪陈逍眼界浅。
这很好,眼界浅时赏点什么都感恩戴德得不行,恨不得结草衔环以命相报。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笑得叫人笑话,你且下去吧。”
陈逍见礼,“学生告退。”
他赶紧出去,不巧却在门口见到了徐知昼,那么大的太阳,热浪滚滚,徐大人的脸色居然白得像块冰,陈逍差点没伸手去探探徐知昼的体温。
还没等他伸爪子,就听徐知昼低且快地说了句,“在宫外等我。”
“诶,等你做……”
他隐藏道具还没挖呢。
徐大人已经被一小太监推入御书房。
陈逍只得摸了摸鼻子,大步离开。
另有两个宫人引他出去,一路无言。
陈逍本周目第一次来皇宫,兴致勃勃,尤其是经过甬道时。
甬道两侧城墙都高十丈,上面有两队禁军在巡视,两边的铜门都可紧闭,可谓易守难攻,若有叛军进入此地,有九成可能被瓮中捉鳖。
最好的法子便是有禁军内应,先将上面巡逻的卫队解决,再……“请公子慢走。”小宫人的话打断他的思路。
陈逍笑容粲然,“多谢。”
然后一头钻进马车,车帘甫一落下,他脸上的笑容登时丁点不剩。
他揉了揉自己笑得发僵的脸,心道当傻子比装聪明还累,幸好他本身也不算聪明人,陈小公子对此十分得意。
以他的游玩经验永熙帝就是更偏重脑子没那么好使的臣子,更何况——陈逍轻啧了声,永熙帝看见他第一眼时太怪了。
好像恨不得,将他处之而后快。
陈逍拉了下好感度面板,看见永熙帝对他的好感度高达-125。
这就不奇怪了。
陈逍等得无聊,从马车上抽了本书,一边喝茶一边等。
不知过了多久,徐府的小厮撩开车帘将木板抽出搭好,陈逍抬眼,正撞上徐知昼的视线。
“徐侍郎。”陈逍笑开了。
他等得饥肠辘辘,徐知昼要是再不回来,他就要拐带徐府车马先回去了。
徐知昼却一言不发。
徐知昼在看他。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目光,毫不掩饰,如有实质,就像是滚烫的蜡油落在人指尖,疼,又浮出一层紧绷的束缚。
“逍公子,”徐知昼缓缓地出声,“你为何要为我请太医?”
就为这事啊?
陈逍松了一口气,理所应当道:“我害的你啊,合该负责到底。”
“轱辘——”
徐知昼猛地拉近了与他距离,素来最温文尔雅的君子咄咄逼人,声音却柔得要命,“若我一直都不好呢?”
好似,水鬼在循循善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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