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暗道自己多想。
徐知昼觉察到他的视线,有些疑惑地问:“阿逍,为何这样看我?”
他望向陈逍,天色的确已经暗了下来,后院还未点灯笼,视线稍稍模糊,却给近在咫尺的人身上笼罩了一层迷蒙的暗光,这里似乎种着什么夜间盛放的花木,混杂着陈逍身上湿热馥郁的气息,形成了一股甜美到了近乎糜烂的香气,如同盛极而衰的花。
徐知昼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逍漫不经心,“看徐侍郎面如冠玉,当真是美郎……哎,你作甚?”话未说完,他只觉眼前一黑,一件披风将他从头顶牢牢罩住,陈逍扒开缝隙,露出自己的脑袋。
徐知昼微微一笑,“走吧。”
体贴至此,不像友人间相交,到似养了个娇生惯养的幼子,被宠得连衣饰都不知道备齐全。
陈逍感慨,“慎徽好贴心。”
他足下踏着木屐,踩得嘎吱作响,徐知昼目光垂了下,但见肌肤莹润得挂不住水,隐隐可见浅青色的脉络,皮肤又薄,被热水泡过后泛着红,好似在以肌肤作画。
徐知昼喉结滚了滚,“嗯。”
外院已有仆从点灯,烛火暖意融融,洒在徐知昼脸上,清净皎然好似晴夜的月光。
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陈逍抓着披风的手忍不住放松。
一个如静月生辉,霞明玉映,一个则像是泥沼,稍微踏足便会被吞噬得尸骨无存,更何况,那男人对他的怨恨是如此深重,便是杀身之仇都不会这么恨。
他就是个破打游戏的,何至于此啊。
陈逍满腹不解,听徐知昼问:“晚膳点心吃杏仁酪还是玫瑰酥?”
陈逍思绪一断,下意识道:“我就不能两个都吃吗?”
徐知昼看起来很有几分投喂的愉快,“那就都吃。”
……
翌日。
天高云淡,白日高悬。
百官业已齐聚,凡欲下场狩猎者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皆身着猎装,蓄势待发。
永熙帝立于高台之上,微一颔首。
静候在他身边的岳谨立刻扬声道:“传令,放!”
命令一层一层递进传下去,惊飞了密林中的鸟。
下一秒,守在密林边缘的禁军一起挽弓射箭,刹那间万箭齐发,惊得林中的兽类纷纷从藏身之地逃出,纵身狂奔,烟尘四起,连地面都有些颤动。
永熙帝接过岳谨双手奉上的雕弓,眯起眼,对准了一只狂奔的鹿。
“嗖——”
鹿与箭一道贯入密草之后,草有半人多高,登时什么都看不清了,禁军统领立刻纵马窜入密草中,过了须臾,他一手拨开浓密的草丛,一手提着鹿颈,扬声道:“陛下得鹿!”
“陛下得鹿,陛下万年——”禁军齐声道,响彻高台。
高台左右的重臣勋亲忙道:“陛下数百步开外射中猎物,当真是神乎其技!”
“陛下旗开得胜,实乃吉兆,是天佑我朝,天佑我朝啊!”
一时间陛下万年,陛下龙筋虎骨的赞誉不绝于耳,永熙帝喝了口酒,“不过雕虫小技,军中比朕射得好的军士不知有多少。”
“陛下太谦了,”一须发全白的老臣道:“且不说陛下这一箭令多少悍将都望尘莫及,就算能赶上陛下毫分,也是夙夜训练的结果,陛下不专于武事,每日于国夙兴夜寐,还能一箭得鹿,真乃神射也!”
鹿被极快地送了上来,众人见那是一头精壮的雄鹿,脖子已经被扭断了,象征着皇帝的,尾部泛金的羽箭贯穿了鹿的眼睛,却没流多少血污损皮毛,又大赞了一通。
永熙帝满意道:“将这头鹿烤了,分赠诸臣。”
忙有内侍领命去了。
皇帝射中第一只猎物后,狩猎才能真的开始,下面的人得了可以出发的指令,纵马而去。
他又倒了杯酒,笑对坐在自己右下方的康王,“王弟今日怎么未下去一展身手?”
康王忙起身,英俊的面孔上显示出几分沉醉酒色的颓废,“回陛下,臣弟早已拉不开弓箭了,又怎好下去贻笑大方。”
永熙帝道:“你当年的箭术也算出类拔萃,呈瑄似你。”
听永熙帝提起自己的儿子,康王忙垂首道:“陛下谬赞。”
永熙帝凭栏远眺,只见下方众儿郎扬鞭纵马,真是说不出的少年意气,风流洒脱,其中一人着朱红猎装,明明都是差不多的颜色,此人却格外出挑,红衣如火金冠耀目,虽世之无暇人物不过如此,尤其是骑术卓绝,虽策马狂奔,上身竟还极稳,追风逐电。
永熙帝眯了下眼,“武英侯,那是你儿子吧。”
武英侯诚惶诚恐地起身上前,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下,嘴张得几乎能塞得下一个鸡蛋。
那个在疾驰的马背上还能挽弓搭箭,控弦自如的人是谁?
是他儿子?!
武英侯大惊失色,能有一个如陈止那般不需要蒙祖上恩荫就可进入金吾卫做将军的长子于他而言已经是祖坟冒青眼,武英侯一脉不该绝了,他那个平日连马都得人扶着上的幼子竟也有这么出息的一日。
武英侯感觉自己好像被从天而降的金元宝砸了,目瞪口呆了好几秒,才道:“回陛下,那确实是犬子。”
如果这时候在下面的赵呈瑄,皇帝还能夸出一句子肖其父,但是对着武英侯那张快要淌哈喇子的脸,再看看他那副手不能提肩部能抗的模样,他沉默半天,“倒是和你一般好模样。”
武英侯美滋滋,“谢陛下。”
听到这番话的众臣都有些无语。
陛下这是在夸你吗?
密林中,陈逍疾驰,挽弓搭箭,羽箭破风而出,正中狼头,旋即扬鞭而去。
他的箭上有名姓徽记,自有人去检拾计数。
远处,草丛微动了一下,陈逍眯起眼,下一秒,那处竟窜出来一只豹子,那豹子竟通身雪白,皮毛闪闪发光,筋肉健硕,它朝陈逍的方向嚎叫了声,转头就跑。
陈逍策马去追。
豹子狡黠,窜入更深的林中。
“好了吗?”
“嘘,人已经过来了,别出声。”
时下静谧,除了马蹄笃笃踏地的声音竟再无其他,连飞鸟声都不闻。
陈逍耳尖微动,一股难言的亢奋席卷全身,他非但不停下来,反而加速向前冲去。
躲在林中的二人打了个手势,一道锋利细长的铁线悬在陈逍过来的必经之路上,绷得极紧,利若刀锋,却因为过于细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精神高度集中在猎物身上的人,怎么可能想到,密林之中有这样一根能将人拦腰斩断的线刃?
陈逍已经越来越近,二人对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兴奋。
线刃寒光闪烁,亟待舔舐人肉。
十五丈,十丈,五丈——“笃笃笃。”陈逍猛地向后一仰,劲瘦的窄腰几乎整个贴在马背上,线刃嗖地从他眼前划过,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缕发丝轻飘飘地落地。
二人大骇,马上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瞬间化作泡影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是,陈逍拉弓,嗖嗖两箭射了过来。
锋利的箭簇轻而易举地穿透大腿,“啊啊啊!!”两人疼得面容扭曲,跌坐在地,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拖着伤腿跌跌撞撞地往里面跑。
陈逍眯起眼,再度搭弓,对准其中一人的背。
“陈公子,怎么了?”两个禁军也赶了上来。
陈逍猛回头,厉声道:“停下!”
两个禁军猛地勒马,这才看见面前悬着根锋利无比的线刃,寒光熠熠,令两人冷汗直流,陈逍若没有出声提醒,他们恐怕已经命丧当场了。
这可是皇家狩猎场,此刻狩苑内的人都是王孙贵胄,要不然就是皇帝看重的年轻臣子,哪个都伤不得,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在这布置暗器?
“那两个贼人往山中去了,”陈逍沉声道:“我已射中了他们,沿着血迹就能找到,之后的事情麻烦二位了。”
二人被陈逍救了一命,况且兹事体大,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拱手道:“是!”
陈逍两刀斩下线刃,塞入箭囊中,而后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方才出现的那只豹子毛色白得像雪,定然是被人好生养着放进来的,方才“惊鸿一瞥”,正是为了让他上当。
是针对他的陷阱。
“在那,快捉住它,蠢货,蠢货,你们这么多人连头豹子都捉不住吗?!”一道颐指气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逍弯起眼,放慢了速度,悄悄潜过去。
赵明瑾骑在高头大马上,死死地盯着豹子。
作为饵的猎物已经放出,却迟迟不见那两人回来,他烦躁地抽了下马鞭,身下的马儿发出一阵哀鸣。
他们两个都是老手,杀一个毫无防备的陈逍又岂是难事。赵明瑾心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头豹子捉住献给父皇。
只是这头豹子不知道是被人养久了渐通人性,还是这白雪似的豹真与其他豹子不同,它矫捷地躲避着上来扑捉它的人,眼见着竟要逃出去。
赵明瑾大怒,“废物!”挽弓搭箭,朝着豹子狠狠地射了过去。
既是非凡之物,无论是死是活都会令他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只不过活得更稀罕罢了。
羽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要命中豹背,赵明瑾脸上流露出狂喜,但,只来得及喜一半,因为——“咔!”一道暗影猛地窜了出来,众人大惊失色,才看清那竟是一人一马,策马者骑术显然极其高超,猛地下腰,上身已贴住了马腹,一只手臂勾住马鞍,一只手臂挥刀斩断了射过去的羽箭。
他出手极快,极狠厉,又倏然上马。
豹子趁此机会逃窜出去。
是陈逍。
又是他!!
赵明瑾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陈逍居然没死,非但没死,还放跑了他马上就要到手的猎物!
陈逍扭头,因为刚才大幅度的运动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点薄红,看起来愈加艳光照人,绮丽张扬,他朝赵明瑾一笑,赵明瑾下意识勒马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心中恼恨更甚。
不过一息之间,陈逍的背影就和豹子一道消失了。
五个近卫面面相觑,听赵明瑾暴怒地吼道:“追!”
陈逍既活着,是那两个废物失败了,还是陈逍根本没往陷阱那边去?
不知他们善后得怎么样了。赵明瑾强压下心头不祥,亦策马去追。
豹子跑得快,陈逍也不遑多让,一人一兽同时不见了踪影,赵明瑾心头惴惴不安,又转了两圈,一无所获。
两个时辰快到了,他命人清点了一下猎物,虽没猎到那只豹子,但也有十几只猎物了,满满地装了一个木车,再看看其他皇子,似乎无人有他这么多。
赵明瑾有些得意,命人带着猎物,和他赶快回到高台下。
“这豹子毛发如霜雪,实在罕见,”不知是谁说了句,“天降祥瑞,可见天佑吾国,天佑陛下。”
有人见皇帝眼含笑意,忙奉承道:“还是陈公子武艺过人,竟能活捉这只豹子。”
赵明瑾只觉被人拿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只见那头他派人好好养了一年的豹子正顺从地依偎在陈逍腿边,雪似的豹子,火似的儿郎,二者反差大得刺目,却又好看得像是一副其名画。
觉察到他的视线,陈逍却连个眼神都给他,而是正极专注地拿手拨弄着豹子的肉垫。
赵明瑾快憋吐血了,却只能继续忍着,他正想暂且先退开,却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叫了声,“七殿下也回来了!”
永熙帝瞥了一眼,淡淡道:“明瑾也有长进了。”
赵明瑾似被打了一耳光,他怨毒地看向陈逍,无论是父皇的赞许,还是其他人的奉承,都原本该是他的。
“噗嗤。”
也许是他哪个兄弟笑了一声,也许是他的错觉。
赵明瑾目光狠狠地剜向陈逍,这次是他运气好,下次,他就没有那么好命了。
赵明瑾只得挤出一副笑脸,“儿臣还差得远呢。”
永熙帝转向陈逍,正要开口,下面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赵明瑾一惊。
永熙帝威严道:“怎么了?”
陈逍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还在专注地逗弄着豹子,青年长得罕见的长睫下垂,蝶翼般轻轻颤抖。
下一秒,变故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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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他感而有孕后》
不干人事不上朝的皇帝大病一场后腰腹渐丰,太医院那些废物庸医说他——怀孕了!
太医令战战兢兢,“陛下此胎乃天授,需得世间至纯至阳之气滋养,不若……父子俱亡。”
神经病陛下本着我不好也不能让别人好的朴素想法,大手一挥:
“好,就让六部公卿轮流来陪朕,谁干得好谁就可以随孩子姓。”
听闻消息的众臣:????
殿试时也没说考上了要侍寝啊,侍寝,狗都不去,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是虔心报国其可为佞幸——
“平日里不敢窥伺天颜,但昨日得见,陛下实在龙章凤姿。”
“陛下前天关心我的舌头了,问我话这么多,还想不想要舌头,陛下好生体恤臣子,真乃我等之幸。”
“那有什么?陛下还想让我入宫贴身伺候呢,只不过好像得去掉点什么东西。”
“陛下……”
世人皆道,帝王昏聩,竟强迫国之股肱侍君奉上,暴虐昏聩,乃亡国之象。
暗室内,光风霁月却平白受辱的首辅徐引半跪在塌上,哄道:“陛下,臣求求您,不要再找旁人了好不好?”
皇帝掀开眼皮,有气无力地骂道:“滚。”
于是首辅含笑,俯身去亲他,“臣也倾慕陛下。”
徐引年轻俊美容色惊人,他初入官场时有老臣愣愣望了他许久,神色震悚。
后来他才知道,他能如此快地擢升不仅仅因为他能力卓然是皇帝分化群臣的一把好刀,更因为他长得像期颐侯。
期颐侯与皇帝同年出生,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与皇帝情谊深厚青梅竹马,唯一的缺点便是死得太早。
如今圣眷正隆的首辅大人有两个烦恼,小的那个是有他做例朝臣有样学样,意图以身报君恩这样的不正之风愈演愈烈。
大的那个是,期颐侯没死。
徐引一面轻轻抚着自家陛下的长发,一面心平气和地思考:“要不然,让他真死了吧?”
……
后来帝王诛奸佞,收权柄,政由己出,河清海晏。
萧屿望向徐引,“当年之事多是权宜,朕摧折你太过了。”他弯弯眼,素来喜怒无常的帝王第一次露出轻松和悦的神色,“从今往后,卿便无需再委屈侍君。”
他话没说完就被自家臣下拦腰抱住,“陛下,”他听徐引的声音在发颤,“您不能,不要臣。”
温文尔雅伪君子绿茶首辅攻阴阳怪气貌美神经病帝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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