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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2 / 2)

“徐知昼,你竟敢如此!”四皇子怒不可遏,却不敢上前半步。

徐知昼看向太子,太子瞬间只觉如芒刺背,他咬咬牙道:“按徐大人说的办。”

护卫顿时上前,将通往内殿的门团团围住。

僵持半晌,宁王冷笑,拂袖而去。

赵明珏则看了太子许久,久到太子甚至觉得有些渗人,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二哥,唉。”欲言又止,亦随宁王而去。

两个主心骨离开,余下诸人面面相觑,忙不迭地跟上去。

殿内顿时安静。

“多谢。”徐知昼将刀还回去。

太子这才回神,他苦笑,“徐卿,你说孤是不是太过软弱了。”

他不是怕杀人,而是怕玷损身后名,百年之后史家铁笔,他会不会变成一个弑父杀弟的暴君?

他看着徐知昼一直保持着温和表情的脸,几乎生出了一种妒忌。

为何,一切都是徐知昼的决断,倘出意外,承受骂名的却是他?

徐知昼道:“殿下心性慈善,乃江山之福,社稷之幸。”

太子面上忧色更深,“若是他们狗急跳墙,孤,孤怎忍心。”

徐知昼轻轻摇头,“既如此,他们便是逆臣贼子,杀之理所应当,不会有人苛责殿下,后人只会说殿下雷厉风行,英勇善断。”

这话听得太子心头舒服不少,勉强朝徐知昼露出个笑脸,语气难掩激荡,“徐卿,孤要使你为孤的左膀右臂,孤让你做丞相,做太傅,孤必然让你做文官中的第一人。”

徐知昼垂首见礼,“殿下谬赞。”

光影流转,将他的面孔分割得且明且灭,太子看不清徐知昼的表情。

但应该既感激,又惶恐。

“不过,”太子踱了两步,又走到徐知昼面前,“孤很好奇,你为何会选择孤?”

徐知昼并不是非他不可,以徐知昼的才学能力,无论谁登基都会重用他。

徐知昼静默。

太子紧紧地盯着徐知昼,心口七上八下地震颤。

“臣有一件事想恳请殿下。”他道。

太子急不可耐,“你快说!”

徐知昼对他有所求比对他无欲无求更让他安心,有求于他,就意味着徐知昼有软肋,好控制。

“待殿下登基后,恳请殿下让陈逍继续在北地,期间勿换帅,直到大获全胜。”徐知昼神色郑重。

原来是为了陈逍?

赵明叡愕然。

忽地想到京中那些模模糊糊的传言,他初闻时只当是陈徐二人的政敌中伤,今日见徐知昼的表情,忽地意识到传闻未必空穴来风。

可,可他们是两个男人啊!

赵明叡读闲书时也见过南地一些娶不起媳妇的穷苦男子会搭伙过日子,谓契兄弟,但以陈逍和徐知昼的家世官位长相品性何患无妻,怎么就……

赵明叡吞了下口水。

他脑中闪过陈逍的脸,又看了看徐知昼。

他好像,不是不能理解徐知昼了。

思绪飞快流转。

徐知昼重视陈逍,这很好,正好他们两个互相牵制,互为软肋,有徐知昼在京,陈逍必用命征战,北军粮草军资还需要朝廷供应,徐知昼也会因此对他忠心耿耿,且,还送了一个天大的把柄给他。

陈逍和徐知昼同为男子,子嗣或可从宗室中挑选,承继两方势力,大不了待陈逍和徐知昼百年后再改姓。

谁说这断袖不好的,这断袖简直太好了!

赵明叡神清气爽,笑道:“孤答应你,你放心,孤绝非改弦更张之人。”

徐知昼拱手,“多谢殿下。”

赵明叡道:“孤进去看看父皇,徐卿,你回去吧。”

“是。”

待离开长信宫,徐知昼脸上瞬间毫无表情。

明明一身绯红官袍,金冠锦衣,穿在他身上却没有丁点人气,烈日炎炎,当头落在徐知昼脸上,黑发,玉面,黝黑得看不见底的双眸,像个怨气冲天的鬼。

他大步走回官署。

因他的命令,皇宫戒备比平日还要森严百倍,时不时就有侍卫拦路查验,一派戒备肃杀。

无人阻拦他。

侍从见到他皆低头立在旁侧,有人表情古怪,不解徐知昼为何不乘车离开。

皂靴踩在官道上,袍角擦磨,发出刷拉刷拉的声响,木叶簌簌响动,时有人声,却都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日头愈发大,可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丁点温热。

徐知昼垂首,有点疑惑地看着自己厚重的锦袍。

他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穿着这玩意,更不明白自己为何毫无感觉,明明置身烈日之下,却如同被暴雨淹没。

徐知昼忽地生出了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局面尽在掌握中,他理当狂喜,他却没有感受到丁点高兴。

皇帝不出半年必然驾崩,到了那时太子除掉他那些碍事的兄弟们,他再除掉太子,然后让洛京清清静静地,等来它满载荣光而归的新主人,而后,他就可以一生一世与陈逍在一起,为臣,为友,都好,只要陈逍能够长命百岁,一世安康。

多么美好的场景,徐知昼做梦都不敢做得如此圆满。

但他不高兴。

如同沉水的人四肢还被系上了巨石,只能无计可施地看着自己往下坠。

“你就那么笃定,陈逍这次不会死?”冷冰冰的声音窜入脑海。

徐知昼脚步陡然顿住。

是,他自己的声音。

嘲弄着他痴心妄想。

不,不会。

他已竭尽人力,这次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轮回诅咒之苦岂是人力可勉的?”声音嗤笑,点破了徐知昼一直以来的忧惧。

衣袖下,长指陡然攥紧。

徐知昼强压心绪,快步走进官署。

“大人。”

“大人。”

“侍郎您回来了。”

徐知昼颔首。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自然不知,自己的神色可称得上惶然。

杞人忧天,徐知昼,你真是疯了。徐知昼在心中冷冷地唾弃自己。

你几时也学得这般忧虑多思,辗转反侧了?简直可笑。

可鄙。

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让陈逍信任你,依靠你?

他毫不留情地评判自身,思绪散乱,徐知昼深吸了好几口气。

他要做点什么。

他要,对,他要给阿逍手书一封,告诉阿逍京中一切都好,让阿逍不必担心。

他急急入书房,“大人,陈统领给您送东西了!”徐知昼猛地回头。

他接得极快,而后一阵风似地进入书房。

陈逍给他送的是一只檀木盒子,他轻轻掂量了下,很重,似乎不止是信纸。

近乡情更怯。

方才急切至极,现下却拆得小心翼翼,以小刀仔细地插入缝隙中,完整地将封泥挑开,打开木盒。

“嘎吱。”

一股浓郁的酸甜香气扑面而来。

徐知昼面上的表情彻底凝住。

盒子被分成了三份,皆拿薄木板隔着,最大的那份竟是,竟是一份果脯?

徐知昼小心地揭开上面的油纸,却见大半盒赤红的果子,皆用糖渍着,酸甜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口内生津,果脯下面亦铺了油纸,极其干净用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揣摩陈逍的意思,一时间脑中将所有有关果脯小食有关的典故过了个遍,却还是猜不出陈逍此举的用意。

“砰砰砰。”

徐知昼一下扭头。

什么声音?

静听片刻,他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心跳。

徐知昼头晕目眩,他定了定神,继续看,另一个小木隔断内则放了个盒子,徐知昼打开盒子,里面似乎是碾碎了的干花,气味清淡,却莫名地叫人宁神静心,闻多了甚至生出几分困意。

徐知昼表情茫然恍惚,他犹豫着伸出手,纠结要不要拆信。

一份果脯,一盒凝神药草,这两样已经足够他心旌摇曳了,若陈逍再在信中予他几分温情和思念,他实在不知自己会疯魔到何种地步。

停下。

停下。

残存的理智疯狂地呐喊。

他伸出手,拆开信封。

“吧嗒。”

先掉出来一封折了三次的纸,徐知昼展开,只见画上俨然是一只毛茸茸的狐狸,肥嘟嘟的大尾巴拖地,他正在贼眉鼠眼地给一条鱼开膛破肚,地上还掉着张染鱼血的字条。

徐知昼闭目。

天知道他压抑了多久,才勉强忍住想冲到北地将陈逍一把抱在怀中的欲望。

他将画仔细地收入匣中,而后才展开陈逍的信。

“慎徽亲启,京中乱局我已知晓,我欲带兵而回,然洛京有君坐镇,想必无需我操心。我在北地一切安好,”括弧,就是风沙太大,还不能天天洗头,大悲!“乌羌羊肉很是好吃,”再括弧,可惜没有冷链,你尝不到,悲哉,“另,有稚童投喂,滋味甜中微酸,糖渍后应当便于保存,请君品尝,倘坏,务必扔掉,无需给我面子,盒中花粉乃是莫兰花磨碎而成,闻之清心安眠,君宜好生歇息,万勿夙夜不休,再另……”

一滴墨痕洇湿信纸。

徐知昼长睫颤动。

他好像看见了,陈逍咬着笔杆思考如何下笔的苦恼模样。

“我甚思君。”

“砰。”

这次徐知昼确认了,的确是自己的心跳。

越是欣喜,越是惧怕。

如果,如果这次他没能救下陈逍……徐知昼不敢想这个可能。

他只知道他想见陈逍,现在就想见。

“喂喂喂,听得见吗?”

阿逍的声音?

徐知昼苦笑。

他果然疯了。

“徐知昼,徐慎徽,你听不见我说话吗?”陈逍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杂音。

徐知昼不可置信地转头。

看见陈逍站在桌案前,笑眯眯地望着他。

见他回头,陈逍夸张地惊叫了声,“慎徽,你怎么不说话?你看不到我?”他鬼鬼祟祟地凑近,伸出手,在徐知昼眼前挥了挥,“真看不到我?”

徐知昼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已回家,奋笔疾书一天。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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