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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2 / 2)

周不博不可置信地抬头。

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书,接触机密不可为不多,新帝竟如此信任他,信任一个与旧朝皇族血脉相连的臣子?

他不由得望向陈逍,哑声道:“陛下难道不怕臣辜负陛下的信任?”

陈逍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你背叛朕,无非是朕眼光不好,看走了眼罢了。”

周不博愣愣地看着陈逍。

他震惊地意识到,陈逍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心实意。

他浑身剧震。

许久,重重叩首,“谢陛下!”

片刻后,御书房归于安静,众人散去,徐知昼看向地面,那里有几滴圆润的湿痕。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吩咐道:“地面不净,擦了吧。”

政令很快有条不紊地颁布,不过半年间竟神器易主,改朝换代,还是以这样一种近乎狂悖的方式,朝野皆惊,但木已成舟,更何况以目前陈逍展现出的政绩来看还真有几分圣君明主的风姿,便都保持了种微妙的静默。

除了大势已去的旧昭朝宗亲满心绝望,惶惶不可终日,可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周不博居然得到了皇帝重用,官复原职,这令不少人暗暗放心,果然不出三日后,又有明旨颁布,道革除全部赵氏宗室身份,此后再无朝廷供养,与百姓无异。

但对他们而言这已是最好的安排。

“谢陛下圣恩!”

宗亲们叩首伏地,言讫,泪如雨下。

陈逍重新重用周不博的消息令不少朝臣松了口气,连永熙帝近臣都能得重用,意味着皇帝极有容人之量,重贤重能,不会携私报复,人心愈加向背。

官署内,一干白发苍苍的老臣闲谈,其中就包括目前被冷待的户部尚书。

“吕大人以为……那位如何?”

“少年得志,未必不能成为一代英主,只是性情似乎有些桀骜,圣人道垂衣天下治,观今上言行,未必愿意清净修养,无为而治,终有大变啊。”

老臣们沉默。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皇帝必要拔擢亲信,打压旧臣,旧有的朝局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而他们前路晦暗难明。

静默几息,一年轻学士道:“新君登基,论制当举行大典,群臣朝贺,再上贺表,不知诸位大人要不要……”

话未说完,便被疾言厉色地打断:“我等既为人臣,当匡正君上得失,绝不可一味逢迎讨好,做谄媚奉上的小人之举!”

“张公所言甚是,甚是!”

翌日。

张侍郎从袖中取出一物,满面堆笑地说:“李公公,还望您将此物转交给陛下。”

名为李望的小宦官有些为难,“张大人,不是奴婢不愿意为您转交,而是,而是陛下案头堆满了贺表,陛下道不必送了,故而……您,您拿回去吧。”

嘴上说得铁骨铮铮,实际上一个两个都给陛下送了贺表!张侍郎再心中大骂同僚们阴险狡诈。

张侍郎正要再说什么,忽听背后传来一道惊愕的声音,“张公,您这是做什么呢?”

张侍郎后背一紧,僵硬地转过身去,看见同僚鬼鬼祟祟地往袖子里藏东西,满面通红渐下,“哈,你手里拿着的又是什么?”

“我,我这是奏疏!”来人强辩道,他眼珠飞快转动,忽见不远处有个人影见他们站在书房门口扭头就想走,他嘴快,“呦呵,荣国公也来了,快,快过来,别躲着啊!”

……

与此同时。

刑部正在如火如荼地审理积年旧案,其中一桩案件上报皇帝,案件乃是:京畿有百户人家土地隐匿在官员名下逃税但被尽数吞没的案子,此案牵涉官员甚多,因为只要审理一桩,其他隐匿土地逃税的事情就会被一股脑地翻出来,耗费人力物力还讨不着好处,永熙帝更不在意,所以一直积压着。

陈逍亲自批复:先朝田税不低,一年去掉缴税连明年的种子都无,隐匿土地实属无奈之举,升斗小民所求无非活路,只重新登记核查便可既往不咎,然我朝官员熟读律法,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责令按律严惩,不得徇私。

一言蔽之就是:小民情有可原,但官员侵吞得都吐出来!

官场怨声载道,百姓却皆感念新帝恩德,本来换皇帝对百姓而言就不算重要,换谁百姓日子都照样过,不想,陛下竟如此仁德,一时间竟有不少人家悄悄给陈逍立生祠,武官之家对皇帝就更崇敬,毕竟,陛下可是武人出身,又重边防,重军士历练,他们从武,不敢想位居九五,但前路也是光明无比。

并整顿吏治,严查官员贪腐,严查、抄家、贪污银两入府库,颇有些君子爱财之感,然而平时最清高的读书人却没有对此多有微词,因为,陛下开恩科了!并且因为严查官员腐败,出现了不少官职空缺,以至于大批人得官,除了殿试前十外,一般进士等待授官的时间是三年,京官还要再加几年,因为陛下的整顿吏治,空出官职,授官效率急速提升。

新科进士们长街簪花走马,百姓围观,不可谓不扬眉吐气,意气风发,夜里又赐宴琼林,酒香醉人,丝竹入耳,往来皆是重臣贵胄,新科进士们心潮澎湃,仰慕地看向最上首的帝王,不由得心道

陛下真乃明君!

陈逍则在想另一件事,国库数字实时变动,因着这半年清查贪官,国库数字飞快增长,陈逍心满意足,不无喜悦地想:哎,这贪官是谁发明的?打一下就吐钱。

新科进士们还不知道仪态超群的陛下在想什么,见陛下唇边带笑,有几个居然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看得徐大人捏贬了手中银盏。

他不能阻止别人爱重阿逍。

阿逍那么好,合该万人敬仰。

可,为什么,阿逍不能是他一个人的?

不,不能如此想。

他竭力压制,然心火熊熊,愈演愈烈,如有实质的视线贪婪地舔舐着陈逍的侧脸。

陈逍若有所觉,偏头望向徐知昼。

徐知昼朝他一笑,“阿逍。”

他双目微垂,长长睫毛下压,自觉掩饰得极好,可陈逍看得清晰。

只要不愉,徐知昼便会垂眸,以遮内里晦暗情绪。

陈逍眨了眨眼,忽地想到什么。

他顺手从自己发间拔了笔——陛下公务繁忙,有一日竟簪笔未摘,青年帝王面容艳绝,自有珠光宝气,偏生发间只一根毛笔为饰,风流清雅,竟成了时下风潮,文官效仿暂且不提,好些个武将竞也往发间簪笔。

陈逍觉得这样很方便,今日亦带着,不过全新未用,狼毫还没捻开。

他偏头,低声道:“慎徽。”

徐知昼微微倾身,“怎么了?”

陈逍呼出的热气落在他颈间,让他很满足。

陈逍轻声道:“你伸手。”

徐知昼不明所以,乖乖伸出手。

冷白而修长有力的手登时出现在陈逍眼前,他低笑了声,一手按住徐知昼的掌心,以笔尖在他中心划出两个字。

很痒,痒得徐知昼呼吸发急。

他猛地抬眼,可对上陈逍多情的双眼又恨自己定力不足。

“陛下,在写什么?”他哑声问。

好像,在提醒陈逍二人的身份一般。

陈逍弯唇,说:“爱卿,你明知故问呀。”

徐知昼却反扣住陈逍的手,不让他移开,“臣得罪。”他嘴上毕恭毕敬,目光却滚烫无比,一寸一寸地划过陈逍的脸,弄得陈逍也觉得浑身发热。

“还请陛下明言。”

公务繁忙,他与慎徽已经有小半年未得亲近,不过浅尝辄止。

二人皆正当年,又彼此有情,如何能不想。

陈逍道:“朕写,侍寝。”

徐知昼却故作惊愕,“臣乃人臣,岂可侍寝,陛下勿要逼迫朕。”

陈逍忍笑,一本正经,“徐卿熟读经史子集,怎么不知道臣下侍君乃天经地义。”

“不知陛下要臣何时过去?”徐知昼比陈逍还一本正经,正襟危坐,好似在讨论军国大事。

陈逍运笔,纤长的笔尖在徐知昼掌心游走。

他写:今夜。

执掌着新朝命运陛下和新尚书在上首戏语,不过因为乐声人声遮掩,加之二人表情自然,故而诸臣大多以为皇帝和尚书在议事。

只是苦了离皇帝也不算远的新科状元。

他自小就耳力好,他没听清全貌,只听到了陛下说臣子就该给皇帝侍寝。

他筷子吧嗒一下掉到桌上。

他,他们也得侍寝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掉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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