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直以来,严慕舟都是个习惯、且很擅长克制自己的人。
他不仅会克制欲望,也包括喜怒哀乐、期待和幻想等等。
从小,严兴宗就教育他,无论是对待任何人或事,都要先做谨慎和周全的思虑,在心中至少有八九成的把握之前,不要做任何的行动。
现在严兴宗年纪大了,许多年轻时建立的信条都被他逐渐抛弃,但严慕舟却替他贯彻至今。
因此,即使在感情面前,他也要求自己保持理智和冷静。
但其实,就算抛却这些不谈,他的责任感也不允许他在尚未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向安遥许诺什么。
前些天严兴宗让人请他去医院时,他提出的重回耀微的条件只有两项,一是在人事和经营决策方面有绝对的权限,二是严兴宗不再干涉或过问他的私生活,只要没影响到集团声誉。
后者虽然表述委婉,但严兴宗一定听出是什么意思。
但严兴宗当时只答应了第一项条件,并且额外许诺了董事长的位置。
至于第二项,严兴宗因为有求于他,没立刻否决,说需要再考虑,等耀微近期的危机过去再说。
所以,严慕舟即便现在对安遥提出什么,也面临着严家的阻碍。
但安遥也是个跟他一样多思多虑、心思细腻的人,考虑得不会比他少。
严慕舟对过去的两件事印象很深,第一件是严雪馨瞒着她要跟所谓‘男友’出国,安遥跑去机场阻拦。
第二件是严雪馨出国之后,他和严兴宗打算让安遥也去国外念大学,读雕塑相关的专业。
当时他将这个安排告诉安遥后,她认真考虑了半个多月之后,跟他说她并不想出国读雕塑。
她做了很详尽的功课,分析国外和国内各个学校、专业的利弊,在笔记本上列着表格记了满满好几页,拿给他看。
得出的结论是雕塑专业的就业前景很有限,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另外,国外有含金量的学校申请难度不比在国内参加艺考低,如果是普通的学校,那也没必要出国折腾。
那本笔记里资料收集和分析的详细程度,甚至比严慕舟当时所在的子公司里许多员工还要高。
而安遥那时才读高二,只有十七岁。
现在,她在作出一项有关他的决定时,也一定会先审慎考虑。
“嗯,我…会的。”
厨房里,许久的沉默后,安遥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态度显得淡定一些。
严慕舟淡笑了下。
虽然的确是个很认真的话题,但他还是被安遥过分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爱到。
甚至像是她高中时候,他教她解题,问她‘你自己再想想呢?’
她也会这样很用力地点一下头,有点困惑地回应一声,‘嗯,我想想。’
严雪馨在北阳逗留的两天,严慕舟每天下班都亲自下厨来做宵夜。
味道还出奇得好。
她因此受宠若惊,晚上私下跟安遥说,怀疑她哥是因为最近的事受了什么刺激。
安遥对严慕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行为心知肚明,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太好说。
她顺势试探:“你觉得严慕舟会谈恋爱吗?”
虽然她和严慕舟的关系还没一点实质上的进展,可她还是想先知道严雪馨的态度。
以严雪馨对最近许多事情的表现来看,她是察觉到她和严慕舟之间有点奇怪,但好像并没有往“男女私情”的方面去想。
但这也正常。
毕竟安遥认识严慕舟和严雪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都是十六岁的时候。
那时严雪馨也都没成年,安遥比她还要小,而严慕舟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
安遥和她一样,是被严慕舟管教、照顾的妹妹,她下意识就不会把他们的关系往那方面联想。
聊这个话题时,两人已经躺在床上。
严雪馨的航班是在第二天清早,本身就有点睡不着,闻言一个翻身面对她,带着恍然的语气:“好有道理!我哥可能不是受刺激了,是要谈恋爱了!诶,你脑子转的就是快,主要是我哥这么多年都太清心寡欲了,我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
“…啊?”安遥困惑地发出一个音节。
话题的走向好像突然有点超出她的预料,“什么有道理。”
严雪馨语速飞快地说:“就是他最近突然转性,集团的事那么多,他还连着两天不加班,回来洗手作羹汤,给我们弄什么健康宵夜,大概率就是因为要谈恋爱了,不然就是有心上人了。”
安遥:“…为什么。”
她直觉严雪馨依然是没发现她和严慕舟之间有什么不对,但很神奇地把结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哦,原来你不是这个意思啊。”
严雪馨说:“但我感觉就是这样的。一般来说,比较事业脑的人只会在两种契机下稍微回归生活。一种是把自己累病了,知道要保重身体,另一种就是坠入爱河了。”
“就连我这个不怎么有事业心的人,也是在两种状态里反复横跳。有crush或者谈恋爱的时候,就琢磨怎么提升一下自己的颜值或者小技能,去多做几次美容、心血来潮学个乐器之类的。感情方面没有一点苗头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已经对男人没兴趣了,应该一门心思搞好事业。”
安遥想了想,“好像也是。”
虽然,她暂时还没有出现过前一种状态。
可能是在她这里,提升自己和搞事业这两件事可以完全画等号。
只有先努力学习、努力赚钱,让自己能够独立,才有资格去谈其他。
严雪馨:“不过,我有点想不到我哥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
安遥顺势问:“你更希望他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未来嫂子吗…”
严雪馨思索着说:“我希望他找什么样的也没用。但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会像家里其他人一样,听从爷爷的安排,拥有一段像任务一样的婚姻。”
“但没想到他在这方面挺坚持己见的,爷爷给他介绍过好几个,他都是马上回绝了。所以如果他真要找,肯定找的是自己本身就很心仪的。”
安遥轻“嗯”了声,一时不知这话题还能怎么继续下去。
过了几秒,严雪馨笑了下,又说:“我私心里当然是希望未来嫂子跟我也能合得来,能玩到一块儿去。”
“不过估计够呛,我哥会喜欢的,大概率是跟他一样的冰山老古董。”
安遥提前松一口气。
在严雪馨这,应该是不会遇到什么问题。
翌日清早,严雪馨就飞回了国外继续她的培训课程。
新的一周到来,安遥也能感觉到,集团总部上下都在整顿,加速回归正轨。
尤其是前一个月被曾国祥调整幅度比较大的几个部门,工作状态更加凌乱。
据周围同事说,严慕舟已经亲自去他们办公的楼层视察情况、组织会议纠错整改。
与此同时,耀微董事会对曾国祥的处理决定也公布了,关于代言人和工厂原料的两件事,他都承担全责,直接被撤职。
严慕舟回耀微任职董事长兼ceo的消息还没公布,但集团上下都知道,他已经重新接管这栋总部大楼。
然而,员工们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在耀微工作多年的老人基本都是长舒一口气,庆幸集团的风波终于能够平息,他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正常工作。
但这一个月被招进来的新人,尤其是通过曾国祥或是他的关系网进来的,就充满惶恐。
严慕舟先做主裁撤了几个曾国祥拍板升职的中层管理岗,又让各部门自查,对近期入职的新人重新进行考核,评估他们是否能胜任目前的岗位。
这样一来,集团里许多部门的气氛多少有点紧张。
安遥所在的营销中心宣传部也一样,前不久才来耀微的几个新员工每天都很忐忑。
“我听说研发部门好几个新人都没过考核。当时面试的时候hr说现在集团缺人手,虽然合同里有试用期的条款,但基本都是能留用的。”
“是哪个hr,三十多岁留小胡子的那个吗?他自己都卷铺盖走人了,好像也是之前曾总的远方亲戚的朋友,不然肯定不会在面试的时候跟你说这种没谱的话。”
“啊,那怎么办。”
“好好工作,通过考核呗,当年我们入职都是这样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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