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窗外人声嘈杂,各样面孔匆匆从他们旁边经过。
车内仿佛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装满了与那些往来行人不同的情绪。
安遥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但心脏又很沉重,像是在经历几年前做梦时才会幻想出的景象。
或者说,比做梦还像做梦。
尽管她先前已经答应过,要在毕业这一天给他答复。
尽管严慕舟已经正式在追她,尽管最近的好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与恋人已经很近似。
她此刻依然感觉很不真实。
直到严慕舟的手覆过来,与她十指相扣,感受到他掌心温度的那一刻,安遥才稍有些回过神。
“礼物送出,概不退换。”他嗓音很低地说。
安遥轻抿唇,再次定了定神,垂眼看着他修长的手背,“原来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条款啊,一般来说,如果礼物没拆封,也应该…”
不对。
救命,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遥适时让自己闭嘴,她现在神智不太清,情绪过于饱满,不适合讲话。
“原来有这规矩。”
严慕舟倏而笑了下,看着她问:“行,可以遵守。不过,你想怎么拆封?”
“……”
安遥默了两秒,即使车内空调已经开得很低,依然感觉到自己耳朵发烫得更厉害。
外面阳光很好,将他小指上那枚白玉戒指照得更加透亮。
安遥也抬起自己的小指,轻碰了碰他的戒指,小声说:“也该换了。”
“早应该换换。”
严慕舟伸过另一只手,将戒指取下来,把玩似的拿在手中,缓声道:“但我那儿也没其他可替换的,现在缺一枚能戴在中指的,以后还会缺一枚无名指的。”
他看向安遥,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有兴趣帮我更新换代一下吗?”
安遥摸摸鼻子,“举手之劳,而且中指和无名指一般指围也不会差太多吧,我再做一枚就好了。”
说着,她还真开始想自己手头有没有现成的玉石料,能再帮他雕个戒指的。
然后,看到刚才放在腿边的纸袋。
安遥转头,看一眼严慕舟,狐疑似的表情眯眼问:“你不会是因为想换戒指,送我那块籽料的吧?羊毛出在羊身上,不愧是资本家。”
严慕舟笑了下,“还真不是。”
他似是思索的样子道:“不过,你如果用那块儿给我雕,我当然也没意见。”
安遥松开他的手,像藏宝贝一样把刚才的纸袋抱进怀里,“这是我要用来当传家宝,等我女儿大学毕业的时候再转送给她的。”
严慕舟像是又想了想,点头认可道:“也行,当做是我们两个人给他的礼物。”
“?”
安遥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瞪他一眼,也装模作样地感慨了句:“七天无理由退换条款的存在真是太有必要了。”
严慕舟淡笑着发动车子,“说笑的。什么材质都不重要,就算是你现在出去拔根草编个指环,我也戴着。”
安遥见他往校门口开,问:“现在去哪?”
严慕舟:“老城区,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去爷爷家的老房子看看。”
安遥“哦”了声,没想到前些天电话里顺嘴一提的小事他都还记得,片刻后说:“那顺便去附近逛逛吗?我对那边还是比较熟的。”
“可以。”
严慕舟笑了下,“这几天在南城的行程,全听女朋友安排。”
女朋友。
刚才插科打诨几句,安遥原本灵魂都要归位了,突然听到这三个字,不真实感再一次涌上来。
他刚才那句话在她脑中回荡几圈,她努力压住即将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用尽可能淡定的语气说:“那我可得好好安排,不放过这个安排你的好机会。”
严慕舟侧眸看她,扯唇。
自从大伯一家从老房子搬离,安遥也只来过一次。
她大概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当时回来,就又忍不住在想,是否不应该对那家人如此绝情。
毕竟这房子她也没用,就一直空着。
但这也只是一转念的想法,如果对大伯一家再退让,只会被他们当做软柿子捏,住了爷爷家的房子还不够,还要来要她的,往后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其他无理要求,让她不得安宁。
有法院的强制搬离通知,他们最近一段时间倒没再找过安遥的麻烦。
不过她隐隐也猜到,这件事还有严慕舟的帮忙,否则以他们一家人的秉性,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车子快驶到安家的别墅,严慕舟先说:“你大伯那边,我一直让人盯着的。他们搬出去之后,就去南边租了套房子,位置虽然偏,但也是两层的小洋楼,还雇了保姆,生活条件应该不错。”
安遥听他这么说,莫名也松一口气:“那就好。生活条件好了,就不会狗急跳墙再来找我闹…”
“不过,他们一家人不是都没工作吗?租别墅、请保姆,应该都要不少钱吧。”
严慕舟:“他们有收入来源。两夫妻在棋牌室赚得不少,安博洋最近去了他朋友的互联网公司。”
安遥:“棋牌室,他们还在赌钱吗?还有互联网公司,我记得安博洋也不是学it相关的。”
严慕舟解释道:“都是黑灰产,棋牌室里只要他们夫妻俩帮着老板,就是稳赚不亏。安博洋那个公司,明面上是做流量运营的,但其实是网络水军,如果被查,很难逃过刑事处罚。”
安遥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合着大伯一家人赚的,都是违法乱纪的钱。
如果爷爷真的在天有灵,看见这些一定会很心寒。
严慕舟看向她,似知她所想,温声道:“虽然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但人各有命,只贪图享乐,又想投机取巧赚钱,往后出了任何事,也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安遥轻沉出一口气:“是这个道理,我要是真去劝他们回头是岸,他们也不会听。”
说着,严慕舟已经把车子开进别墅的前院里。
这套宅子的大小跟严家老宅比不了,但在寸土寸金的南城老城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算得上相当奢侈气派。
只是,前些年大伯一家住在这时,就疏于打理,现在院子里更是长满了荒草,外墙根上也都是青苔,看起来格外陈旧。
安遥从包里找钥匙时,严慕舟就扫了一圈,说:“这两天我找些人过来收拾,毕竟是安爷爷当年住过的地方。”
两人脑电波再次同频了,安遥也在想这个。
当年安鸣山住了这么多年,现在乍一看像个废弃的鬼屋似的。
安遥:“不用,我上网找家政就行。”
“你找我找不都是一样?”
严慕舟看向她,须臾后问:“现在跟我还要分这么清楚?”
安遥动作停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拨了下头发,不太自然地说:“…是一样。”
她拿出钥匙开门,带着点别扭的语气说:“诶呀,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适应嘛。”
严慕舟笑了下,跟她进门。
安遥虽然已经抽空来了一趟,但这次再迈进门,难免还是被屋内的景象惹得心烦。
大伯一家搬走时,大概是存心要给她找不自在,到处都是一团乱,堪比尚未打扫的叙利亚战场。
大理石地面上全是斑驳的污渍,各种垃圾堆满沙发和桌子。
严慕舟一进去,眉头也蹙起来。
安遥不好意思地说:“上次我已经检查了一遍,把容易招虫子的一些果核、食品都扔掉了,但整体清洁是个大工程…”
严慕舟一看便知安博洋一家是故意为之,否则单纯整理东西搬家,不至于弄成这样。
安遥看向身边有洁癖的男人,不确定地同他提议:“要不我们还是先去附近逛吧…等这房子整理好再来看。”
严慕舟:“你小时候的房间也在这?”
安遥指指楼上:“更不堪入目…”
严慕舟:“上去看看。”
两人一起上楼,安遥屏住呼吸,推开一扇房门。
房间的墙面上被红色的涂料画满涂鸦,地上除了垃圾纸屑,还有泥沙、碎瓷片、破布料等各种废弃物,俨然像是垃圾场。
原本就陈旧的家具东倒西歪,书柜、衣架都倒在地上,连床板都断裂了。
安遥不由出声解释:“…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后来他们好像把我这间改成杂物间,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严慕舟转身,声音很冷:“真不应该给他们留出路。”
安遥跟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算了,就这样吧,他们就是素质低下,只要以后不再影响到我,就不用管他们了。”
严慕舟脚步停住,垂眼看向女孩挽住自己的那只胳膊。
安遥注意到他的视线,想立刻抽回去,被他按住。
“看来适应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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