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放在地上,刚拿出几件折好的衣服,开始出神。
严慕舟叫了她三声,她才反应过来。
安遥看向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严慕舟指指主卧,“你住这一间,行李直接放进去就好,里面的东西都清空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安遥又拿出来几件衣服。
她刚才只是有点恍惚,感觉这个场景在四年前幻想过无数次。
就在她给他送那枚白玉戒指当生日礼物,问他能否搬出老宅跟他一起住之前。
她每晚睡前,每次见到她,脑子里都在设想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已经发生的,被他无情拒绝,另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
安遥犹豫了下,想到昨天两人的交流,跟他坦言道:“在想,如果高三那年我再坚持一点,比如一哭二闹,非缠着要跟你一起搬来,你有没有可能答应。”
严慕舟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一摞衣服,说:“应该也会答应的,但,不一定带你来这儿住,也许会换套更方便的房子。”
安遥对他投以怀疑的眼神:“我怎么不太信。”
严慕舟看她两秒,倏而笑了:“安遥,你对我的误解究竟是哪里来的?以前那几年,你什么合理要求我没答应过。”
安遥嘀咕:“但这不是合理要求啊。”
严慕舟:“不合理要求我也不是没答应过。以前好几个周末,我是约了客户谈正事的,你一说让我带你出去,我也都带着。”
安遥想了想,“有这回事吗…”
其实,她已经都想起来了。
严慕舟屈指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下,淡笑说:“别人都是记吃不记打,我看你是只记打不记吃,更何况,我都没真‘打’过。”
安遥知道他是比喻,但此刻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抓住他刚敲完她脑门的手指:“你看,现在就打了。”
严慕舟纵容般地笑了下,顺势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起身。
安遥:“我现在就有个不合理要求。”
严慕舟微抬眉,“说来听听,有多不合理。”
安遥也笑起来:“今天不想收拾行李了,先在这放一天吧,我想歇会儿。”
严慕舟是有洁癖,对住所的整洁程度要求很高,但也完全没到病态的程度。
“这算什么要求。累了就歇着,明天叫阿姨过来收就是。”他笑了下说。
安遥站在原地,又朝他抬了抬手臂。
意思很明确。
严慕舟笑着摇摇头,过来拥住她,摸了摸她的发顶,片刻,揽着她去沙发。
“还挺奇妙的。”
安遥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由衷感慨:“活了二十多年,我第一次有这种前途一片光明的感觉。也不是说一定能走向成功吧,但至少是清晰能看见的。”
严慕舟垂眼,抬手轻划过她的发丝,片刻后道:“其实,我也有同感。”
“所以事实证明,我们都应该活得轻松点,不该自己给自己套太多的枷锁。”
安遥坐直身子,正要再开口,旁边严慕舟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瞄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上是“严兴宗”三个字。
安遥缓缓沉出一口气。
她这张乌鸦嘴,刚说完,枷锁这就找上门了。
严慕舟拿过手机,接起之前,握了握她的手,“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
安遥也知道,现在大势已定,严家和耀微的情况就这样,就算严兴宗再有什么意见或者反对,也没法在实质上影响到他们。
严慕舟接起电话,“爷爷。”
屋内很安静,安遥离得也近,能清楚听到听筒里严兴宗的声音。
“听说,你在南城待了一个多礼拜,今天才回来?”
严慕舟也没打算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嗯,安遥毕业,我去了一趟,顺便把人接回来。”
严兴宗:“你不仅是去了一趟吧,我还听说,你自掏腰包给南城大学出了笔赞助费。”
安遥睁大眼,看向严慕舟。
什么?自掏腰包?
那毕设展她最后就拿了个三等奖,千把块钱的奖金,连学院毕业晚会上都没有上台领奖的资格。
只是听院领导把三等奖的获得者挨个报了个名字,让他们私下去找辅导员领证书,奖金就直接打到入学时绑定的银行卡上。
结果严慕舟与她对视一眼,仍然面不改色,对着电话说:“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严兴宗冷嗤一声:“所以,你们是打定主意了?”
严慕舟:“安遥现在是我女朋友。耀微的事我会一直尽心尽责,至于其他,我之前也跟您说得很清楚。”
安遥的大脑还没处理完上一条赞助费的信息,又听到这句,马上晃晃他的手,暗示他能否委婉点。
严兴宗提高了一个声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们…”
“欸,你等一下。”
似乎是有什么人过来,可他们正等着,电话那边突然就没任何声音了。
过了几秒,听到几个佣人还有老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严先生,严先生。”
“兴宗?”
“快去叫家庭医生过来。”
安遥眼皮重重跳了几下,出声:“严爷爷前不久才高血压住过院,不会是情绪一激动,血压又上去了。”
她是真有点慌。
她是下定决定,无论严兴宗如何反对,在严慕舟的事上,都不会改变心意。
但毕竟安鸣山刚去世时,是严兴宗接她去北阳,让她不至于完全无依无靠。
她也不想看到严兴宗因为她真被气出个好歹。
“别急。”
严慕舟眉头也蹙起来,电话没挂,过不多久,听到管家的声音。
“您好,是严总吗?”
严慕舟应了声,问:“爷爷怎么了,家里有医生值班吗?”
管家说:“有,已经在上楼的路上了。”
“严老先生本来是在跟您打电话,刚才您伯公来书房,好像是找严老先生有事,按时间估计应该也没说几句话,严老先生就晕过去了。您现在方便的话,最好还是来一趟,家里现在也没有能拿主意的人。”
严慕舟站起身,沉着的语气:“我现在过去,等医生检查完,是什么情况你再跟我通个电话。”
管家说“好”。
他挂断电话,安遥也跟着往门口走:“我也去。”
其实她看得出来,严慕舟也并非一个冷血的人,虽然和严兴宗的关系很复杂,但毕竟是抚养、教导他二十多年的爷爷。
上次她跟着严雪馨去医院,也是看见严慕舟在场。
那次他们的矛盾还要更大。
严慕舟回身看她,“没事,你不想去就在家,我去看看情况,处理完就回来。”
他顿了下,猜测:“老宅那边,严家的人听到消息,应该都会过去,人会很多。”
安遥坚持道:“我想陪你一起。”
她记得安鸣山生病严重的那几年,每次亲戚们聚在一起,局面都很乱,很让人烦心。
严家的人更多,钱也更多,这种时候,只会比安家当时更糟。
严慕舟看她须臾,似是能看出她想陪他的原因,说“好”,从鞋柜上拿了车钥匙,握着她的手与她一同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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