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谁在那里?!”
韦清音一惊, 摊开掌,掌心立时出现一个拨浪鼓。
咚咚咚三声,拨浪鼓以一种特殊的频率左右晃动, 音浪击往假山后, 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反应。
拨浪鼓鼓面却裂开几道细纹。
韦清音大骇,一把将姬华揽到身后:“王后快走。”
“麻烦。”那道温润如玉的男音再度响起, 却带着些不耐烦, “我早说了, 这种没用的废物,就该全部杀了。”
空中, 忽然凝出一朵雪花。
雪花中心,蓦地射出无数雪丝, 绞缠在一起,直往韦清音喉咙而去!
眼瞧着,韦清音就要命丧黄泉之时, 姬华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不可能的猜测。
她道:“你是卫君?别杀她!”
漫天风雪骤然变浓,姬华睁不开眼。
等风雪稍歇后,姬华睁开眼,就见离她三步之远处, 站着一个身长玉立的男人。
他脸上戴着一个铁制面具,一袭黑衣立在风雪中, 身量极高、腰极细, 一身浓郁的血味,白皙的脖子处染着鲜血绘成的画。
姬华在他身上,闻到了和卫弃类似的感觉, 但,细微处又有些不一样。
姬华大胆问:“你是昨晚上的刺客?你和卫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具人轻嗤一声:“王后不是猜到了吗?”
他抬手,取下脸上的铁面具,赫然露出卫弃那张圣洁如仙、清雅如玉的脸,但,他脸上却是毫不掩饰、恶意的笑,目空一切,对万事万物都毫不在意。
这种疯魔的气质,姬华更确定了,他就是卫弃。
只是,更像是杀人时的卫弃。
姬华下意识往后退去,他挑挑眉,一点儿也不着急。
姬华手心里已经紧张出汗,她此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昨夜刺客出现时,卫弃说不用派人去追,因为注定没有用。若是他们二者本为一体,卫宫那些侍卫、血魈,或者是哪怕其余天道境强者来,也拦不住他。
姬华也懂了,昨夜卫弃为何说他是一个注定无法成功的刺客,自己杀自己,怎么可能会成功?
姬华不明白这个卫弃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找到她,只能拖延时间,想等着正常的卫弃过来。
姬华道:“你既然是卫君,那,为何要杀韦师长?”
“哈?”黑衣卫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些千篇一律的废物,是生还是死,有何不同?反正,死了一个还有无数个,他们全死了,我要做的事会更方便。”
姬华瞳孔一缩:“你想做什么?你太过激了。”
黑衣卫弃冷笑:“难道卫弃不比我更过激?他只是懒得对那些废物动手,如果我是想杀了他们更干净,卫弃则是嫌碰到他们都脏手,王后,看来因为卫弃救了你几次,你对他抱有过于美好的想象。 ”
姬华可没有,她只是凭眼睛看到卫弃比这个黑衣卫弃更正常罢了。
姬华下意识往后退,落在黑衣卫弃眼里,却碍眼极了。
他朝前一步,朝姬华伸出手:
“王后,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杀韦清音。”
“前提是,你跟我离开这里。融秋海虽然是榆木一样的蠢货,但她对卫弃的防范却很对。”黑衣卫弃语调蛊惑,“王后现在认为我更残忍不可控对吗?那,你何不想想,能压制我多年的卫弃,是不是比我更加残忍?”
“若是以前的卫弃倒也罢了,现在的卫弃,他使用神象后,情窍封印被解开,他为了不影响他自己,只能将我给剥离出来。”
“我,是他旺盛的情、杀、欲,看似偏激,可一个无情无欲的卫弃,杀你却更不眨眼。”
这名黑衣卫弃说了许多,他和卫弃一样,都懒得和无关之人多费口舌。
可一来,姬华不是无关之人,二来,卫弃在卫宫坐镇,现在他根本无法强行掳走姬华。
“王后好好想一想。”
姬华垂下眸,好似真的陷入了两难:“好,我心里有些乱,我仔细想想……”
黑衣卫弃脸色稍霁:“可以,但王后要快一些,我还有要事要做,无法给你太多时间。”
黑衣卫弃和卫弃理念不同,所以,他被剥离出来后自然要去做许多事,姬华,只是他想做的事中的一件。
姬华低下头,慢慢思索。
她装得极像,将女子犹豫两难、彷徨不定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可惜,黑衣卫弃终究是卫弃,不过瞬间,他就明白了姬华是在惺惺作态,想要故意拖延时间等援兵到来。
黑衣卫弃气恼至极,他是卫弃情、欲、杀的化身,而前两样都牵扯着姬华,他现在心中醋妒大作,好像是姬华为了什么野男人要蓄意骗他一样。
黑衣卫弃森森道:“王后,说实话,否则,我虽不会杀你,但,杀你腕间那条蛇还是可以的。”
听他说得如此分明,姬华腕间的蛇形手镯一动。
小蛇原本一头雾水,它分不清黑衣卫弃和卫弃的区别,只以为卫弃换了身衣服,在这里朝姬华求爱。
什么跟他走、好好想一想……之类的话简直就是把冷脸求爱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但当黑衣卫弃说出威胁姬华的话时,小蛇立刻护主。
姬华手腕间的蛇形手镯发出流动的光辉,下一瞬,一条银色巨蛇威风凛凛出现,昂首朝黑衣卫弃扑去,张开硕大的蛇口。
黑衣卫弃随手一挥,它啪地被打得在空中晃悠好几圈,眼冒金星摔在地上,被动变回蛇形手镯。
“小蛇!”姬华想过去捡起他。
黑衣卫弃拦在她面前:“和我走。”
姬华这时已知骗不了他,干脆不再伪装,她瞪向黑衣卫弃:“你何必朝我纠缠不清?”
黑衣卫弃脸色难看至极:“我对你是纠缠?”
姬华挂心小蛇,说话半点不留情面:“难道不是吗?其实,无论是你还是卫君都不会杀我,我将你气成这般模样了,你也没有杀我,卫君更不会,他要杀我,有许多机会可以杀,哪里轮得到你来告诉我。”
“反倒是,你对我有什么企图,所以才几次三番来寻我,有所求才有所动,你是情窍封印解开的产物,你需要满足自己的情和欲,所以,你分明就是想要……”
黑衣卫弃的脸色已经不只能用难看来形容,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啊,那你试试,我要对你怎样。”黑衣卫弃似乎要真朝姬华动手。
然而,当啷一声!
一柄剑从天而降,朝黑衣卫弃的喉间刺去。
黑衣卫弃反手拔剑挡住,两剑相撞,激越的清鸣响彻卫宫,风雪顿消。
黑衣卫弃可不是只守不攻的性子,剑身一旋,两柄剑身摩擦,谁也无法占去便宜。
“卫君!”姬华看见卫弃来了,心中大石落地。
她这么明显的态度差异,卫弃眼中划过一抹笑,黑衣卫弃脸色阴沉得如要滴出水来,更偏激如魔。
“前来引诱我的妻子,被她戳中真实目的,就受不了了?”卫弃不在意地回剑,“你还真是容易激动。”
黑衣卫弃面无表情:“先让你得意两天,等我忙完,再看看是谁吞噬谁。”
说完,黑衣卫弃也收了剑,他深深看了姬华一眼,足尖一点,飞入九霄之中。
随着他的离开,满天风雪不再。
姬华又重新回到上善宫门口的走廊之下,放眼望去,天上白云如丝缕,地上枝头芳菲争妍。
唯有负伤晕倒的韦清音和地上的蛇形手镯,昭示着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上善宫的学子们这时鱼贯而出,看见卫弃后,纷纷面露畏惧和敬仰,跪地问卫君安、王后安。
卫弃挥手让他们起来,把昏迷的韦清音拉下去。
姬华虽然仍对刚才的事有些疑点,但她觉得这件事根本不是她能管的,索性不问。
姬华走到前方的空地上,捡起蛇形手镯,捧在手心:“卫君,它会有事吗?”
不是姬华小题大做,而是这才短短一夜,蛇就惨遭几次横祸,不是被打到墙上滑下来,就是被打成陀螺般旋转。
卫弃随便看了一眼:“不会有事,它又不是真正的血肉生灵,信仰不除,誓不灭,别说这种小伤,哪怕是再严重百倍千倍,它也没有事。”
姬华仍未舒开眉宇:“没有事,但不代表不会痛,既然信仰会被残酷的现实打击,那么,它的身躯也不可能一点感受不到痛苦,可否请卫君告诉我……”
卫弃盯着姬华。
姬华立刻反应过来:“卫君告诉我,怎么给它治伤?还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打它了!”
姬华这种不伪装的熟稔、自然,明显让卫弃高兴多了。
他懒懒道:“自王后和他结契后,我可没打算打它,是那个人心狠手辣、不解风情而已,对了,王后还是这样可爱,王后若天天和我上朝时看见的那些大臣一样,说一句话三求四请,千恩万谢,那我和娶了一帮大臣有什么区别?”
卫弃笑意悠然,在漫天晴光中看向姬华。
“我可没有那种特殊的爱好。”
姬华下意识说:“那,卫君怎么不让大臣们朝你自然一些,笑一些?”
卫弃答:“可以啊,前提是他们朝我笑起来后打得过我。”
姬华被他描述的画面逗得噗嗤笑出声来。
卫弃这么一打岔,姬华的心情好些了。
她刚才的确被黑衣卫弃和融秋海弄得有些难受,黑衣卫弃对她不怀好意,融秋海更是不知为什么,不想让她来上善宫,就连小蛇也受了伤。
现在,姬华又恢复了活力。
日子还是要过,黑衣卫弃的事,卫弃自己就知道处理,融秋海的事……她已经踏入了修炼之门,总比以前好。
姬华又说:“卫君,怎么给小蛇治伤?”
卫弃说:“用你吸收来的灵气,渡给它就可以,不过,王后没必要这么做,王后很在意修为,那,等它自己好就行了,不过是昏睡一天……”
卫弃话还没说完,就见姬华闭上双眼。
她缓缓调动身体里的灵气,灵气随着新九脉游动,慢慢,又浸润到其余经络。
最后,一缕淡如月、轻如雾的灵气从姬华指间流泻而出,再汇入蛇形手镯中,蛇形手镯上的纹路更显清晰。
蛇形手镯在瞬间恢复成一条细细的银色小蛇,伸出嫩粉色的信子,又亲昵地盘紧姬华,再变了回去。
卫弃神色复杂,姬华则解释:“它是为了我而受伤,我不可能放任它难受一整天。它的确是信仰的化身,只要它的信仰不变,它就会好,可我不能仗着知道这一点,就不顾它的伤势,心善者不应该背负更多。”
卫弃心中一动,他暗道,这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
卫弃早就习惯了,这世间的一切人,一切灵魂,都千篇一律、污浊不堪。
恶者胡作非为,不善不恶者随波逐流,善者惨遭欺凌,要么愚善至死,要么也在日复一日中麻木、混沌。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