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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 / 2)

比如,封印之箭,杀戮之箭,分裂之箭……

巢女君是弓箭大家,这弓法册子也是万中无一,被巢国宗室奉为至宝,但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摸到真正的弓法传承的门槛,也或许,有的人摸到门槛,却没有通过考验,就带着这个秘密死去。

姜灵也只能看到普通的弓法册子。”

姬华思考、点头,她没有被卫弃说的未通过考验就会死吓住,而是想到了姜灵。

听起来,姜灵早就知道她是卫国王后,明明立场不同,姜灵为什么还要送她弓法?就因为她帮了她吗?

人真是复杂。

姬华难免有些怅然,卫弃看穿她的心思,说:“王后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姜灵这一瞬的善意,早在今日,我就会杀了她。”

毕竟,卫弃要的是姜衍乱姜国,区区一个姜灵,生死根本不重要。

……

一切疑惑被解开后,姬华立刻进入巢君的领域。

能看到巢君、进入领域,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正决定姬华能否学到弓法的,是她能否通过考验。

领域,古战场。

战鼓如雷,两军交战,士兵们都杀红了眼。

大夏的士兵不知用了什么药,犹如活尸,不知疼痛、疲惫,打得另外的士兵节节败退。

在这片血色中,巢君脸覆面具、身骑大马,一箭接着一箭,她箭矢所过之处,大夏的活尸士兵全都被当胸穿过,彻底被摧毁。

战场上的巢君,宛如战神。

姬华不知道怎么才算通过她的考验,一直紧盯着她,想从她出弓的动作中,体会真意。

然而,大夏的活尸士兵实在太多,巢君、以及其余普通士兵都陷入苦战,姬华看着看着,自己也被这股杀意感染。

姬华手心发热,双眼也在发热,她哪怕是和卫世子缠斗时,也都没有那么重的杀意,这一刻,姬华却只想杀、杀、杀。

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弓,姬华弯弓搭箭,朝着大夏的活尸士兵射去。

战场上的活尸士兵简直多得比蚊子还多,姬华甚至不用对准,一箭过去,必定会射中一名活尸士兵的胸膛。

她不停射箭,不停躲避活尸士兵的攻击。

诡异的是,姬华明明是第一次上战场,她却一点儿不怕——被杀意控制的人,什么都不怕,不怕别人死,也不怕自己死。

姬华也意识不到自己不对劲,一直这样射箭下去,忽然,她一箭射中一名普通士兵。

普通士兵的胸膛顿时开出血花,姬华面无表情,还要射出一箭,因为活尸士兵太多了,而且,被活尸士兵所伤的普通士兵,也会变为活尸。

战场上早就不分敌我,无论是巢女君、还是其余士兵,都在朝身旁人挥刀出箭。

唯有杀戮,才能换来活命。

姬华也被这股无尽的杀意影响,她还要无差别出箭时,却看见了一名士兵惊恐、扭曲的脸,姬华不知为何,心中一动。

她下意识想:当初卫世子要杀我时,我也是这么惊恐、扭曲,我的脸色也如此狰狞吗?

人人都惧怕被杀,可当局势逆转,能杀人的力量握在自己手里时,却只有极少数人能控制自己的力量。

一瞬之间,姬华手心不再发热、双眼也不再赤红,她仍然置身于战场,却比刚才多了冷静和悲凉,她仍然射出箭矢,但,灵力化作的箭矢飞到别人身上,化为淡月色的绳索,将人给牢牢困住。

战场上的杀戮仍然没有停止。

姬华不停射箭捆住活尸士兵、捆住普通士兵,可惜,无论她做什么,这场可怕的杀戮都没有尽头,再这样下去,她力竭死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恐惧死亡会让人变得无比愤怒,愤怒后就会再度产生熊熊的杀意,甚至想拽着整个世界陪葬。

然而,姬华自始至终,都抿着唇,清醒地射出一支支捆人的箭。

她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不能修炼的弱者,被大周送出去和亲、姜衍想占有她、卫世子想要杀她、就连和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燕国人也想利用她的死破坏大周、卫国联姻。

正因她曾经软弱无能、尝遍冷暖,她才不愿意自己也做那无故加诸伤害的人。

如果力竭死亡是她的宿命,那,至少不要再连累别人。

姬华态度坚定,血色天地中,她的一袭衣衫也早已被鲜血濡湿,手上、脖颈上也都是血色。

姬华的手臂在发抖、指尖也微微发颤,终于,最后一箭射出,她浑身上下一点力气没有,朝后倒去——

“后生可畏。”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

姬华勉强睁开眼,只见,巢君脸覆面具,正定定看着她。

随着巢君这句话,古战场的一切喧嚣停止,那些厮杀的士兵们也一个不见,整个古战场上,唯剩下猎猎的风声和姬华、巢女君二人而已。

姬华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身上的血色也干干净净。

巢君温柔看着她:“我留下一道力量许多年,今日,终于窥见了希望。”

姬华问:“希望?”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她要请求巢君教她弓法吗?

巢君拉过姬华的手,带着她走过苍茫的古战场:“刚才你看见的战斗,是大夏的最后一战。夏帝倒行逆施,又不愿江山倾颓,眼见着国之将倾,他不知从何人手里拿到了一种秘药。”

“秘药投入水源,将许许多多百姓变为活尸士兵,固守在皇城外。”

“这是我戎马生涯中最惨烈的一战,活尸和普通士兵全部混在一起,到最后,为了活下来,为了推翻夏帝,我们只能硬着头皮杀。我的部下几乎全死在这场战斗里,他们中有许多人,是被我亲手所杀。”

“等我到了皇城内,皇城内也分不清活尸和活人。”巢君苦笑一声,“因为这场战斗,我被认为能处理好此事,所以,城内的人、尸也都是我杀的。”

世人皆知巢君受手中重弓的杀意控制,却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惨烈。

杀戮的底线,一步步在降低,杀戮的范围,一步步再扩大,从敌人、活尸、再到自己的部下、再到无辜的百姓。

直到自己也忍不住失控。

姬华看着高大的巢君,她强大得能撑起一片天,可是,姬华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悲伤。

姬华宽慰她:“这场战争后,建立了大周……”

姬华想到如今的大周也不是好玩意儿,顿了一下:“至少,换取了几百年的和平、繁荣。”

巢君则摇头:“哪有几百年。大周建立后,还不到十年,大周天子也学着夏帝求长生,只是没做得那么过火而已。那时,我远在巢国,听见这个消息后,我感觉自己好像活错了。”

“为何?”姬华问。

巢君说:“群雄起义,为的是推翻大夏,建立新朝。可,新朝的天子和旧朝的帝一样,新朝的百姓仍和旧朝的百姓一样,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为何又要有那一场场杀戮,为何要有这么多人在杀戮中死去,我在战场上杀了这么多人,最后得到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换一柄更仁慈的刀去杀百姓吗?”

巢君看着古战场上方横亘的斜阳,她站得笔直,就像战场上杀气腾腾却孤独的一张旗帜。

“夏、周都是一样的,所有的王朝都一样,士兵们、将领们为了野心家的权欲,拼上自己的命、索取别人的命,何苦来哉?”

古战场上的风吹过,飞沙走石,苍凉寂寥。

巢君低沉的声音轻唱: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这一刻,是一个戎马一生的将领,在为自己、为自己的士兵感到悲哀。

她远在巢国、被杀意控制,用自己的修为封印自己的重弓时,大周的天子却走上夏帝的老路,她回望一生,发现除了一生伤痕、死去的旧友、部下,因战争反而死得更多的百姓外,什么都没有变好。

姬华也有些悲伤,人只要存在,就永远会有欺压和剥削,没有王朝的形式,也有别的形式。

可,人总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会好。

姬华说:“巢君,您可有想过,若没有反抗的战争,帝王会更不加节制、会更过火。反抗的战争无法终结每一任帝王心中的贪欲,但,可以让他们收敛。”

“是,我知道……”巢君说,“我只是厌倦了无休止的杀戮、自相残杀。”

无论是大夏的士兵,还是大周的士兵,身体里本都流着一样的血。

他们的鲜血,不该成为上位者的工具。

巢君看向姬华:“我本来想彻底封印我的弓,不再沾染杀戮,可我知道,周早晚也会走上夏的路,每个王朝莫不如此。”

“到那时,那种能让人变为活尸的秘药,还会卷土重来。我的弓还有用,可这一次,我不想让它再成为杀戮的工具,成为野心家的利刃,我想,这一次的弓箭为真正的、无辜受难的百姓、乃至两军对垒的士兵而发!”

巢君灼灼望向姬华:“我做不到的,你能替我做到。”

姬华心里一跳:“我?”

巢君点头:“对,你。你不仅极有天赋,还能在刚才的情形中保持清醒,唯有你,才不会被杀意控制,同时,你又不软弱,你知道反抗的必要性。”

巢君的话坚定而富有力量,她递出自己的弓。

姬华缓缓接过。

巢君说:“此弓名为日月造化弓,是我在无间死泽中取得,我曾经领悟之道是由杀戮终止杀戮,所以,在鲜血滋养下,弓的杀性越来越重。可我越到后来越觉得,能终止杀戮的不一定是杀戮。”

“但,我的道已走到尽头。”

“现在,我将此弓给你,你带着它,领悟更广更深的道,我唯有一个要求,在乱世中,你要为无辜百姓所计、要为无辜将士所计。”

姬华忽觉手中弓箭有千钧重。

她不是不想如巢君所言做,而是,担心自己做不到。

姬华抬起眸,想说什么,巢君说:“一人不足以救天下,我知道此理,我需要你做的,仅仅是一箭,一箭便好。”

一箭总比无箭强,有心总比无心好。

说完,巢君在姬华肩上一推:“去吧,你将被困在此域中,炼化此弓,看看你能将日月造化弓变成什么模样。”

……

姬华就这么困在巢君的领域中,炼化日月造化弓。

卫弃知道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倒也一点不慌,每日,他除了上朝、练武、处理诸国事宜外,其余时候皆在殿内守着姬华。

许多么务也被搬到内殿中,他认为不重要的干脆懒得处理,扔给卫国大臣们自己拿主意。

卫弃行事随心,不遵礼教,简直是一副明晃晃的新婚燕尔便沉溺女色、玩物丧志的做派,卫国大臣们虽然不满,但鉴于无法拿疯狗似的卫君怎么办,只能鹌鹑般一忍再忍。

他们安慰自己,王后是大周王姬,卫君如此深爱王后,至少和大周的关系会更好。

再则说……卫君只深爱王后,总比隔壁巢国国君爱上自己的儿媳妇,巢国公子在夺回妻子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并不是巢国国君的亲儿子。

再然后,他觉得巢君也风韵犹存,又有养大自己的情谊……后来巢君和巢国公子被发现的时候,巢国公子的腰带还挂在巢君的脖子上要好。

忍了忍了。

卫国一派风平浪静。

姜国却在水深火热之中,姜君和姜王后一改往日的恩爱,为了姜衍之事剑拔弩张对峙。

此事,自然也传到姜衍、洛颜心耳朵里。

姜衍和洛颜心此时已养了大半月的伤,终于养得好了些,只可惜,他们仍然不能离开宴仙台,每日也只有喂狗般的粗茶淡饭,堪称被软禁。

唯有姜灵偶尔能过来看看他们,传些消息进来。

姜灵面色忧郁:“姜王后和党羽不许姜君援救二哥哥,甚至说,卫君有虎狼之心,姜国若资助虎狼,就是与虎谋皮。姜君大怒之下,强发十万斤铜铁,又被姜王后派人拦下。”

“这么多年,姜王后的势力早已不是姜君一句话就能抹平的了。”

洛颜心听得生气:“我父亲呢?他没说什么?”

姜灵摇头:“洛相国明哲保身。”

洛颜心略一思量,倒也明白了她父亲为什么不帮姜君,君后之争,旁人自然躲得越远越好。

何况,洛颜心虽然也被困在卫国,但总体处境不如姜衍危险。

洛颜心挂碍姜衍,说:“二公子,看来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还是要自己想办法逃出卫国,依照我看……我们可以从卫王后身上入手。”

洛颜心此话一出,姜衍、姜灵都不由侧目看向她。

姜衍正色,望向洛颜心,一字一顿道:“颜心,我不是告诉过你,再也不要打她的主意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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