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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1 / 2)

第75章

饰楼出事了。

今日正送表妹回去的岑泊正好路过, 得闻此事,匆忙下马,吩咐随行仆役停下, 赶去阁楼。

这一去先见房中惨状, 再见昏迷不醒的好友,岑泊忙让人封锁阁楼, 四处搜寻是何人如此大胆, 竟敢在京城刺杀。

身兼大理寺丞的岑泊因要审查此事, 走不脱身,又怕耽误表妹回程, 吩咐仆役前去告知表妹,让她先走。

一辆马车停在阁楼外。

仆役匆忙跑来, 躬身禀主人的话。

轿中女娘嗓音微紧,“我知了,回去告知表兄, 多谢近日照拂。”

末了,又吩咐车夫:“王叔,走罢。”

“是。”

车夫驾马,仆役谦恭站至一旁俯身送行。

马车驶过闹街,路过药房时,轿中女娘温声吩咐随行仆人去药房抓些止血的药。

仆人听从, 很快便抓来药。

马车再次朝城门驶去,因是督察御史大人岑府出来的马车, 城门的守将不曾如那些闲杂人般冒犯撩帘检查, 恭敬地从下人手中接过通关文牒,翻一页便送还让行。

车夫驾驶马车出了京城,坐在马车里的姜万宁紧绷的肩才终于松懈, 捻着帕子半遮眼回头看正在处理伤口的男人,吓得往旁边的嬷嬷怀中蜷缩。

嬷嬷揽住她,警惕看着方才忽然撞上马车的两人。

姜万宁与翠辛贞相识,看在她的面上才让另一位瞧着便觉吓人的男人上轿。

这会儿姜万宁根本不敢看那满身是伤的男人,目光转眼落在不久前刚‘死去’的年轻夫人身上。

翠辛贞面色惨白地看向受惊的小女娘,柔声惭愧道谢:“对不住,吓到姜娘子了,多谢娘子愿意带我们出城。”

虽然这一路姜万宁确认两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什么冤魂,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翠夫人,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会忽然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拥大人可知此事?”

翠辛贞神情黯然,不知如何与眼前这位女娘解释,只轻声道:“此事是误会…我没死,能不能劳烦姜娘子不要传与旁人,就当我已经死了。”

姜万宁凝目看她,好奇问:“为何?”

她还以为拥玉京不知此事,记得上次登府吊唁时,那秀美少年泪眸泛红,对翠辛贞之‘死’尤为伤情,实在不能理解,人活得好好的,竟还在京城……

人就在京城?

姜万宁想到此处思绪忽地凝滞,目光落在翠辛贞身上,正欲仔细打量,忽然被人打断。

“因为麻烦,我二姐早九年前便不是拥家人,现在要离开京城,没有这层关系好走。”一旁上完药的翠有志,替她回道。

姜万宁虽听不懂,然闻言他称翠辛贞为二姐,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

翠辛贞解释:“他是我五弟,翠有志。”

翠有志冲她笑,干在脸上的血迹仿佛可怖的裂纹。

姜万宁见他这副模样,怯弱地颦了颦秀眉,她没想到这般温柔的夫人,弟弟竟生成这样,活似要饭多年的乞丐。

虽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姜万宁腹诽后还是移开眼不看他,视线落在翠辛贞身上才觉得眼睛舒服。

她端方地软着声答复:“我明白,日后不会与旁人说见过翠夫人的。”

翠辛贞望着她感激一笑:“多谢姜娘子。”

姜万宁摇头:“翠夫人不必多谢。”

翠有志撩帘往外瞧一眼,见城门已远得看不清,回头道:“姜娘子等下可否在前面的驿站将我与二姐放下来。”

“为何?”姜万宁乜他,有些不情愿。

翠辛贞柔声道:“不与姜娘子同路,不宜多打扰。”

姜万宁要归家,而她与五弟不能一直挤在姑娘家的马车中。

“你们这是要去何处?”姜万宁问。

每次见翠辛贞,姜万宁都会不自觉想起早亡的温柔娘亲,不自觉便生出几分想要亲昵的心思,乍然听闻她要走,心中不舍。

翠有志随口插话:“我们要去山阴。”

姜万宁见还当真不同路,遗憾让车夫靠路边停。

翠辛贞正要随五弟下马车时,姜万宁见她裙子上有血,将人唤住:“翠夫人你裙子上有血,不如换上嬷嬷的衣裳再下?”

她生得纤弱,衣裙小,唯有嬷嬷的衣裙能穿上。

翠辛贞想婉拒,又低头见一身的狼狈,犹豫须臾还是应下:“多谢姜娘子。”

“翠夫人客气了。”姜万宁欣然笑着让嬷嬷寻来一套干净的衣裙,让她先在马车内换上。

翠辛贞出来向她道谢。

“不必多谢。”姜万宁抿唇柔笑,由嬷嬷搀扶上轿。

将要进轿之前,她听见身后女人温声细语地将她唤住。

“姜娘子。”

姜万宁回头。

女人秀容白皙,眉眼间满是温柔,也盈着恳请之意:“此事还望娘子在向他人保密的同时,也不要告知玉哥儿。”

姜万宁不知缘由,还是应下:“好。”

姜万宁不舍地道:“日后翠夫人若是有空,可来锦州寻我。”

她此番进京,是因年岁已到,娘亲离世早,便托付舅舅为她寻一门好姻亲,原是瞧中新科及第的拥玉京,奈何他已有婚约在身,不久前舅舅便为她寻了位同乡出身、前途可观的进士郎,这位进士郎日后会留在家乡锦州。

翠辛贞站在马车下有些为难,还是不认拒绝:“好,若是有空,我定来。”

姜万宁见她应下,心满意足地进到马车内。

马车继续朝前而行,姜万宁撩着帘幕,往外看越来越远的两人,忍不住又颦起眉。

嬷嬷在一旁见状,问道:“娘子在想什么?”

姜万宁呢喃道:“我在想为何翠夫人从阁楼里和弟弟这副模样出来,明明人一直在京城,拥大人还对外宣称她已身死他乡,甚至还办……”

丧事二字还没有脱口,她蓦然一顿,不由直身打量外面的女人。

她自认识翠夫人起,便觉得这位年轻夫人不止容貌清秀如珠玉般莹润,连身段亦是丰盈柔软,连她同为女子都还曾怜翠夫人十八丧夫,一人为母为嫂,养出一位同样拥有钟灵毓秀之德的少年郎君。

所以一直忘记翠夫人可年轻着,而那位拥大人也是刚满十七的年轻郎君。

她讶然睁大眼,好似察觉明白为何翠夫人要让她不要对拥玉京说。

这……恐怕当真要瞒着了。

马车远去,翠有志身上有伤走不得远路,坐在石上道:“二姐怎要让那娘子不说出去,此子阴狠毒辣,不仅险些要杀了我,还将你囚在府上,就应该让天下人皆知他做的事。”

翠辛贞敛睫摇头,避开此话问:“五弟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翠有志道:“没伤到要害,这厮简直疯了,觉得我抢走你便将我往死里杀,得亏我练得好,不然今日还真就死在那厮剑下。”

翠辛贞想到少年癫狂行径,神色黯然道:“对不住五弟,让你受这份苦。”

“这倒还好。”翠有志道:“我命大,不过现在需得尽快走。”

翠辛贞轻点下颌,“好。”

翠有志问:“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

翠辛贞也茫然,她如今回不去云水乡,中镇也不能去,好似孑然一身不知能归往何处。

最后思来想去道:“不如回枯关。”

她很多年未曾回去了。

翠有志闻言思索:“枯关大,他应当也找不过来,且他初为京官,无奉诏不能远赴千里,他若在乎官途,必定不会大肆寻你,眼下为最好走之际,走也要走得远,枯关的确可以。”

他拍手称好,“我们就回枯关去。”

因五弟手受伤行动不便,两人在路上搭乘旁人的马车赶路。

马车上,翠辛贞靠在窗边,失神地看着外面巍峨壮观的城楼从眼前逐渐散去,想起从楼阶跌落的少年眼眶泛酸,面颊无由滑落湿渍。

她悄然避着众人,低头卷起袖子擦拭。

一旁休息的翠有志听见动静,见她好似在哭,起身问道:“二姐怎么哭了?”

翠辛贞怕他担心,慌忙擦干净眼泪,侧首红着眼眶强颜欢笑道:“没。”

“你莫不是还在担忧那厮小畜牲。”翠有志见她眼睫都还湿着,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欲愤然,又因动静过大而牵连身上伤口。

翠辛贞忙不迭扶着他,“五弟,你先别乱动,伤口还没好。”

翠有志轻‘嘶’,顺她力道靠在马车壁上,怕旁人听见,压低讲话声在她耳边道:“二姐不要再信他了,我顶多只是将他头砸晕,手心弄伤了,这些要不了他的命,他哪有我浑身是伤这般重,且我们走时也瞧见他身边的仆役赶来,这会说不定早就已经归府享受去了,哪似我们还得带着伤赶路。”

他越说越忿,身上的伤口阵阵作痛。

翠辛贞忧心他身上的伤口,轻言让他先躺着休息,不再想这件事才作罢。

她将五弟安抚好,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从眼前划过的景色,无意识摸着腕上的玉镯,似还在萦怀少年为了追上她,好似没痛觉般毫不犹豫从楼阶上一跃而下的场景。

道不出的难受闷在心间,翠辛贞忍不住惴惴不安地想他如今怎样?可还好。

马车碾过官道上崎岖的小石子,喀哒声轻而悠远。

喀哒、喀哒、滴答……滴……

输液管里的水滴完了最后一滴,赤红的夕阳从偌大的落地窗外折落在地板上,博古架上陈列青瓷古玉的阔绰卧室内,床上坐着的少年似常年缠绵病榻,面色薄白透明,唇色却似藕荷,艳里带着清冷。

不远处面容精致漂亮的女人听着医生的话,时不时看向床上的少年:“我儿子真的没事吗?”

医生道:“患者情绪过激,近期留意他的情绪波动,后续看恢复情况怎么样。”

女人又问医生儿子昏迷两年,怎么忽然醒来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医生给出创伤后应激行为的解释,女人蹙了蹙眉。

她这个儿子自从两年前中考结束,与同学一起出国去旅游,在外面遭遇绑架受伤昏迷就一直不醒,而身体各项指标又是健康的。

为了能让人醒来,她曾经还将他送去见过高人。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说是神魂不在,要招回魂。

而招魂的这两年里,儿子曾有几次眼看要醒了,不知道怎么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中,今天上午人忽然毫无预兆又醒了。

她放下手中事赶来原以为人醒了就好,可如今却又变成这副样子。

想起儿子刚睁眼醒来时眼里情感浓烈不正常,像是疯了,拔去身上输的液,挣扎地呢喃什么听不懂的话,后来更是趁着房中无人时,要从窗户跳下去。

如果当时护工带着医生赶来打了镇定剂,那后果不堪设想,她至今想来都觉得胆战心惊。

殷母问:“这种多久才会好?他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我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而落旁人一步。”

医生说:“夫人……这个得视情况而定,我们不能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殷母道:“什么是视情况而定?我花高价聘请你们,不是让你们告诉我只能尽力而为的。”

“是,是是。”医生点头弯腰。

殷母见状也不再说什么,重新回到少年身边:“小奚,你到底是怎么了,医生也给你检查了,虽然昏迷两年,但身体除了虚弱以外,也没有什么问题。”

“之前你性子冷,好歹会和妈妈说几句话,现在醒来都这么久了,怎么一句话也不和妈妈说句话,我也好放心,你以前不是这种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少年除了刚醒来时疯魔般念着听不懂的话,打完镇定剂后就一直沉默寡言。

殷母见他依旧这样,拿起手机打电话。

对面很久才接听,口吻冷淡。

殷母看了眼少年,直接道:“殷照天你看看你在外面做的好事,害得我儿子成这副样子,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别怪我不让你外面的那些三四五六全都不好过。”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刺激得殷母讲话逐渐尖锐。

“你算算,小奚昏迷这两年,你有来看过他几次?都是嘴上说得好听,这两年如果不是我没日没夜地看着,他现在还能好好醒来吗,还有脸说我?你自己来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

两人在电话里吵起来了。

拥玉京安静望着窗外的夕阳,那些他原本被遗忘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

他知道这通电话会像往常一样,接下来会是数不尽、停不了的互相责备。

直到等一方受不了挂电话,女人就会过来责问他,能不能做得再好些?这样爸妈就不会因为你吵架。

殷母挂了电话,忍怒气回头上前,维持慈母神态,“小奚,你以前最听话了,也不想总是见妈妈和爸爸因为你吵架对吗?所以得要快些好起来,之前你不是想自己选学校吗?妈妈也不替你选择,改日等你自己选好了,到时候妈妈给你在学校捐一座专门养花的楼。”

末了,她不等他回应,又补充:“但学校得要选好的,你到底是殷氏唯一的继承人,学校交的朋友也得要对以后有帮助的,所以妈妈还是觉得港城的大学就不错,这两年妈妈一直为你挂着学籍,还剩下一年了,过几天你快点好起来,妈妈好给你选个最好的老师补上这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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