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姜衍之看向许久, 许久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回到刑警队,直奔解剖室,张海洋正在配合李明远给尸体缝合, 面如菜色, 朝着他们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李明远眼睛亮亮的, 先和许久打招呼:“爱徒, 这么晚还跑来, 是不是你哥奴役你?”
“我碰巧赶上了。”
李明远盯着她看了会儿:“你也在现场,这脸跟大花猫一样。”
许久囫囵地抹了把脸, 瞅着他手里的报告:“已经有初步的尸检结果了吗?”
“嗯,”李明远递来手写的鉴定意见书, 说:“死者耻骨下角呈v形,耻骨支内侧缘钝,耻骨联合面横沟基本消失, 趋于平坦,腹侧缘完全形成,骨化小结已融合,边缘增厚……”
秦朔脑袋乱糟糟的:“说点我们能听得懂的。”
姜衍之开口:“死者为男性,年龄在四十岁左右。”
李明远踢了秦朔一脚:“跟你老大学学,懂点专业词汇。”
秦朔捂着屁股往旁边躲, 听李明远接着说:“烟灰炭末仅在死者的口鼻部,边缘没有生活反应, 属于死后焚尸。”
秦朔惊得张大嘴巴, 还真不是大活人啊?
“死亡原因明确了吗?”
“死者颅骨粉碎,我从骨折断端检出了明显的出血痕迹,证明这一击发生前, 死者还活着。”
秦朔问:“死者是被人从后偷袭死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李明远摘掉口罩,“我发现了更有用的一点,尸体曾被冷冻过。”
“啥?”
李明远引着他们到显微镜下:“我做了些取样,发现死者的细胞有明显的收缩,细胞外的空间被冰晶撑大,五脏六腑的正常纹理消失,被冻融伪影给取代了。”
虽然还是有不少专业词,秦朔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等等,意思是,凶手把人杀了,冻起来,又给烧了?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姜衍之问出重点:“死亡时间可以判断吗?”
“尸体损毁严重,目前只能推断出大概的死亡时间是五到七天。”
一个人消失这么久,周围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先从失踪人口方向调查。
“死者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信息?”
“尸体损毁严重,面部指纹dna都不行了,我提取了死者的牙齿,他右下颌第一颗大磨牙做过根管治疗,可以和失踪人口做匹配。”
李明远又递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金戒指:“这是从死者手指上取下来的,如果有家属上门认尸,可以给对方看看。”
许久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赵雷的爸爸赵德柱,又摇了摇头,不该那么巧合的。
从解剖室出来,秦朔还在念叨着死者的信息,谴责凶手残忍至极。
想到什么,又问许久:“大老大,你咋知道死者早就死了?”
许久想到现场里那一圈代表死者最后状态的白线:“哪怕是一心求死的人,在大火中本能会有所动作,不该是直挺挺承受。”
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死者并不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而是凶手的临时起意。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上一世没有出现这样一具尸体?
难不成是凶手打算毁尸灭迹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那伙偷钱的,没敢继续铤而走险?这一世,因为她的干预,会计室没有遭窃,凶手才有了可乘之机。
许久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外边天色泛白,竟然快四点了。
秦朔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外套:“这是要变天了。”
许久和姜衍之看向秦朔,不约而同的琢磨着秦朔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意味深长的话来,是不是对案子有什么感悟的时候。
秦朔紧接着又来一句:“还没十月呢,咋这么冷?”
许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姜衍之看得正着,勾唇笑了。
秦朔往对面瞥了眼,对面的小饭馆开着门,蒸包子的几层大笼屉摆在门口,腾腾的热气往出窜,看着就带劲。
“老大大老大,咱们先吃个早饭呗,折腾一宿,肚子都空了。”
三个人随便洗了把脸,朝着小饭馆走过去,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冯显民,一天到晚忙活,却没存下几个钱。
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个重病的老婆要养,听说老婆病了十来年了。冯显民也是重情重义的,一直不离不弃。
“小姜小秦,今儿咋这么早?”冯显民抽出一条抹布,擦出一张桌子,“快坐快坐。”
秦朔拉出一张椅子,拿袖子蹭了蹭,招呼许久坐,才回答冯显民:“遇着案子了。”
“没招,你们当警察啊,案子肯定没完没了,跟我们开饭馆一样,没人来吃饭不就完了。”
秦朔连“呸”了好几声:“要了大命了,老冯,可不能这么比,饭馆人越多越好,案子是越少越好。”
冯显民作势拍了几下嘴:“我说错了,快看看吃点啥,叔给你整。”
“大老大,你看看你吃啥,我请客。”
冯显民抬眼看向许久:“这小姑娘是你们局里新同事?”
上次他们来吃混沌的时候,冯显民回镇上帮家里老人弄猪圈,并没有见到许久。
秦朔不无骄傲地说:“这是我们局的特聘顾问,我老大的老大,我的大老大。”
一连串的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
冯显民听得一愣一愣的:“我也不懂,听着很厉害。”
“可不咋的,我们前阵子办的案子,大老大可帮我们大忙了,最早发现了凶手的线索……”
姜衍之打断他:“秦朔,赶紧点餐。”
秦朔还不忘补充一句:“总之,要不是大老大高中还没毕业,指不定已经是我们局的法医实习生了。”
冯显民竖起大拇哥:“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三个人吃完饭,饭点也到了,呼呼啦啦开始上客,秦朔结了账,和冯显民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冯显民提溜着一袋包子递给秦朔:“小秦,刚刚叔说话不严谨,这包子拿去吃。”
秦朔推拒:“ 不用,我们都吃饱饱的了。
“别跟叔外道,你们不收,我这心里犯嘀咕,怕你们生气。”
“有啥好生气的,你啥人我们还不知道吗?”
正好店里有客人招呼点单,冯显民硬把袋子塞给秦朔,招呼客人去了。
秦朔不太好意思,招呼声谢,拎着包子回办公室,分给了正在看笔录的兄弟,又跑了趟机房给看监控的兄弟。
同事乐呵呵地说:“谢谢兄弟。”
“别谢我,谢老冯,他犒劳咱们的。”
姜衍之坐回位置,拉了张椅子给许久:“困不困?”
许久摇摇头,不得不承认年轻真的好,自从她三十岁以后几乎不能熬夜,否则连续两天都打不起精神,不是这疼就是那痛。
现在哪怕是通宵,睡上一觉,继续活蹦乱跳的。
姜衍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毛毯,披在许久身上:“困的话就去休息室。”
“好。”
偌大的办公室,在一股肉香味里,只剩下翻资料的声音。
大家各司其职,姜衍之和秦朔负责调查失踪人口这一块。
每年失踪的人不计其数,很多人离家出走,很多人因身体原因走失,还有一部分人是被动消失。
从各辖区汇总上来的资料,近一个月失踪人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最小的失踪者才几个月,最大的有七十多岁。
许久跟着一块翻,先把男性失踪的资料翻出来,继而把失踪时间缩小到近一周的。
人数还是很多。
许久想从中快速找出赵德柱,但她这份里并没有,她看向秦朔和姜衍之,不确定他们手上的失踪者资料里有没有。
她碰了碰坐在旁边的姜衍之:“我班上一个同学的爸爸失踪了,他是烟厂的下岗职工,昨天他妻子还在门口堵朱超,我怀疑这个死者可能是他。”
“谁?”
“赵德柱。”
姜衍之从剩下未看的失踪人口名单里抽出一张,上面写着的正是赵德柱的报案单。
赵德柱失踪日期正是一周前,身高一七八,体重七十五公斤,失踪时穿着一件棕色的夹克和黑色工装裤。
但记录上并没有提及牙齿和戒指。
“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需要联系家属前来认尸。”
不一会儿,负责整理笔录的两个同事,一个扛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另一个站起来满屋子又跑又跳来提神。
姜衍之看不下去,让他们去休息室休息。
他俩硬挺着:“这么多笔录还没看完,案件完全停摆,眯一下得了。”
“你要是倒下了,缺个人更难调查。”
那同事一琢磨是这么回事,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打着哈欠走出了办公室。
许久看了一眼,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姜衍之站起身,拉着许久站起身:“去休息室。”
许久挣了两下没挣开:“我不困。”
“那也要睡,不然接下来的调查,我和苏队商量不让你参与。”
许久瞪圆了眼睛:“你……姜衍之,你威胁我?”
姜衍之垂眼,黑眸盯着她:“嗯。”
见他是认真的,许久服软:“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姜衍之拿上资料,领着他往休息室走,刑警队给他们配备的休息室,不算太大,和学校宿舍差不多。
四张上下铺,用格子床帘分割隐私,床位少,没有固定床位,大家基本是见哪个床空睡哪个。
刚刚进来的那个同事睡在靠窗边的上铺,微微鼾声响起。
姜衍之拉着许久坐在靠门边的下铺:“这是我的床位,床单被罩新换的,你睡一会儿。”
最开始姜衍之并没有专属床位,是大家发现姜衍之有轻微的洁癖,又长时间在休息室住,便默认了这张床是姜衍之的。
许久脱了鞋躺上去,姜衍之帮她掖好被子,抬手去拉床帘:“睡吧。”
许久一把拽住他外套的一角:“你干什么去?”
“我不走,就在旁边看资料。”
许久稍微心安,松开手,床帘合拢,整个床铺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瞬间陷入了一股浓烈的专属于姜衍之的皂角气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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