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化不开的消毒水的味道。
许久坐在椅子上,盯着检测中心的门,秦朔带着酒瓶子和表回了刑警队做鉴定, 他们在这边等血液检测结果。
不少人在等结果, 走廊里闹哄哄的,好多人着急, 一直问窗口,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姜衍之倚在墙上, 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许久身上。
许久敏锐地感知到,侧过头看他, 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过来坐。
动作和那天晚上邀请他到床上睡, 如出一辙。
姜衍之觉得自己是疯了,怎么敢对着许久浮想联翩,那个晚上几乎没睡, 身体轻易地被本能支配,在梦里如同禽兽一般为非作歹。
在濒临最高值时,从梦里醒来,看到的是滚在自己身上的许久时,克制全面崩盘。
见他不动,许久歪着头, 眨眨眼睛。
许久何其无辜,什么都不懂, 全是他的错。
一直沉默的张伟, 搓了搓脸,抬头看向姜衍之:“阿福又摊上啥事了?”
许久捕捉到关键词,收回视线看向张伟:“什么叫‘又’?”
张伟的嘴巴动了动:“阿福日子过得苦, 前几年他闺女让人嚯嚯了,阿福夫妻俩说啥都要给闺女讨个公道,当时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事,不去怪欺负人的,反而对人小姑娘指指点点。欺负人的财大气粗,上门堵着,不和解就到处嚷嚷,搞得阿福一家门都出不了。”
“警察不管吗?”
“警察咋管?警察来了他们人就跑了,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了。”张伟叹口气,“阿福没招了,只得妥协,接受了所谓的和解,他媳妇嫌他没出息,和他离了婚,把孩子一块带走了。”
“然后呢?”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说:“她闺女一年前自杀了,没死成,一直在医院躺着呢,成了植物人。他媳妇受不了了,把孩子给他送回来了。他老娘天天去医院看孩子,前几天坐公交车的时候被售票员骂了一顿,回来精神就崩溃了。”
“你们说说,这都啥事啊,全摊一个人身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灯管还在嗡嗡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头顶上飞。
许久一直记得网上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说的大概就是曹来福这样的人。
许久问:“那姑娘现在在哪家医院?”
“没了。”
许久一时没理解,这句“没了”是什么意思,茫然地去看姜衍之。
姜衍之朝她摇了摇头。
许久的心凉了半截,明白了。
张伟继续说:“我还去医院看过一回呢,太可怜了,那孩子长得立立正正的,还考上大学了,和朋友一块出去玩,谁成想摊上这事,大好的前途全毁了。”
“她的病情不是很稳定,怎么会突然去世?”
“还不是阿福老娘的事闹的,他老娘吃错药送来医院,一直没来看他闺女,他闺女不知道咋回事,氧气罩掉了,等护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一阵了……”
如果宋丽清稍微通一下人情,让曹来福母亲先上车后补票,顺利去到医院看孩子,也许孩子就不会死……
所以,这就是曹来福的杀人动机。
血液检查结果是两个小时后出来的,张伟的体内的确有安眠药的成分,含量不算高,但足够让人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
许久看着报告说:“两个人喝了那么点酒却能醉一天一夜,不是因为酒劲大,是因为酒里被加了东西。”
姜衍之点点头:“曹来福再调整了时间的话,张伟所说的时间就不成立了。”
两人把张伟送回家,回到办公室再度开案情会议。
秦朔带回来的酒瓶也做好了检测,和张伟体内一样,有安定成分,钟表后边也找到了曹来福的指纹。
郑哥说:“这曹来福百密一疏啊,爬水管的时候还知道戴手套,调时间居然没戴。”
小刘说:“估计是在朋友家,怕戴了手套太引人注意吧?”
秦朔说:“现在已经捋顺了,曹来福想要报复宋丽清,拿和朋友喝酒当借口,给朋友下药,为自己制造犯罪时间,他趁着张伟昏迷期间,跑去宋丽清的家掳人,把人藏起来再回到张伟家。第二天又趁机着买酒的借口出去折磨宋丽清,直到半夜将其杀害,早上又以回家看母亲为由,完成抛尸。”
郑哥说:“宋丽清也算是无妄之灾,她到底只是个售票员,乘客的钱收不上来,她就要自己承担那份损失,只是在执行这项指令的时候,缺了点人情味儿。”
小刘说:“她可以拒绝乘客上车,言语侮辱才是她最大的问题,这完全超出了一个人的职业操守。”
姜衍之没有对此进行评判,出声问:“鞋印比对的结果出来了吗?”
郑哥摇摇头:“鞋子不匹配,我们已经把他家里全部的鞋都比对了,完全没找到一样的。”
秦朔问:“是不是被他丢了?”
“说不好,我已经委托附近的民警帮忙搜索方圆两公里,看有没有丢在附近。”
姜衍之看向负责调查监控的于哥和宋哥:“公园附近的监控看得怎么样了?”
于哥摇摇头:“公园四个门,我和老宋目前只排查出两个门,目前还没有进展。”
苏昌盛忍不住问了一句:“咋就你俩,小杜呢?”
“小杜家里叫他相亲,他这两天休假。”
“三天两头休假,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许久无语,不知道苏昌盛哪来的大脸,天天只会吼和催进度。这种人到底怎么稳居队长之位,又是怎么在几年之后坐到局长的位置上的?
苏昌盛见没人说话,又要拍棺定论:“既然证据这么多,你们再去审一次曹来福,没问题就结案。”
姜衍之蹙眉:“现在只能证明曹来福离开过张伟家,并不能证明就是他杀害的宋丽清,至少鞋印不符这点还需要继续调查。”
“人家鞋子扔河里,烧了,埋了,一辈子找不到一辈子不结案吗?”
姜衍之黑眸沉沉地看着苏昌盛。
苏昌盛抹了把脸:“查查查,我看你能查出啥花来。”
会议就此结束。
他们再去审问曹来福前,姜衍之先去调查了曹来福女儿被侵害的案子,万万没想到施暴者竟然是何伟达。
何伟达真是不干人事。
许久问姜衍之:“何伟达现在在哪里?”
“目前应该还在拘留所,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只是觉得比起宋丽清,何伟达才是悲剧的源头,要是真想报复,为什么不是报复何伟达呢?”
“可能是因为无法接近何伟达。”
何伟达目前尚在拘留中,暂时出不来,就算曹来福想要报复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宋丽清却不同,她打破了曹来福好不容易平衡的生活,是愤怒的导火索。
凌晨三点,他们进到审讯室,曹来福还坐在那张椅子上,脸色不太好:“警察同志,啥时候放我走?我老娘还在家里等我吃饭呢。”
“你暂时离不开,”姜衍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缓缓坐在曹来福的对面,“经过调查,你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
曹来福的手指动了一下:“我不明白你在说啥。”
“你给张伟下药,期间不止一次离开他家,你去做了什么?”
“啥药不药的,我不知道你们在说啥。”
“医生给你母亲开了不少安眠药,里面少了好几颗,你该怎么解释?”
“我解释啥,我摊上这么个糟心事,睡不着,吃点药有啥问题?”
姜衍之手指点了点报告:“我们在张伟的血液中,和你们喝过的酒瓶里查到了安眠药成分,这点你有什么要说的?”
“还有这事?我说那酒喝着咋晕乎乎的,原来是我把药弄错地方了,这不闹呢吗?伟子没事吧?你们有没有带他去医院?”
姜衍之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问:“你中途出门去做了什么?”
“酒没了,我去买酒,你们可以去问小卖部的老板,我还和他说话了。”
“买什么酒,还需要调钟表上的时间?”
曹来福不说话了,大概是没想到他们查到了这一步。
姜衍之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们已经知道了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你们啥都不知道!”曹来福忽然嘶吼出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不知道我的痛苦!我所处的就是地狱,还是有人拼命地拽我的脚,把我往下拉!”
“这些人都该死!害我女儿的!骂我老娘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只能听到几个人的呼吸声。
曹来福的胸腔剧烈的震颤,沉重的呼吸,好半天,才一点点平缓下来。
姜衍之看着他的眼睛:“你离开朋友家到底去做了什么?”
曹来福深吸口气,瞪着眼睛:“我去杀了宋丽清。”
曹来福供述二十六号的晚上,他给药放进了张伟的啤酒瓶里,看到张伟倒下后,没有直接去宋丽清的家,而是先回家,骑三轮车到她家楼下。
因为干了多年电力工,攀到二楼根本不在话下,他顺着外墙的管道爬到二楼,翻窗进到宋丽清的房间。
“我怕她乱叫,用浸了药水的毛巾捂住她的嘴,等她不动了,把她裹进塑料布里,拿绳子捆绑把她从窗口运下去,放在三轮车上拉走。”
“她醒过来认出我了,还在骂我,骂完我骂我老娘,所以我就打她,然后把她淹死了。我没敢耽误太多时间,怕张伟醒过来,就先回去了。第二天又给张伟下药,才趁机出去把她抛尸在公园。”
“你去宋丽清家所穿的鞋子在哪呢?”
“被我烧了。”
“你把宋丽清关在了什么地方?”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