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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2 / 2)

姜衍之心脏颤了下,伸手拉她:“不是不给你看,而是需要一个契机。”

许久甩开了他的手:“我不想听你说话,也不想看见你,你就是个大骗子。”

她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见姜衍之跟过来,指着他:“不许跟着我,否则我就从松江跳下去。”

姜衍之顿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想去拉她时的姿势,没有收回来。

许久回到家,玄关的灯还亮着,阿姨迎上前,问她吃没吃饭,要不要给她放洗澡水。

“不用,阿姨,你该干什么做什么,不用管我。”

许久把钥匙丢进鞋柜上的托盘里,金属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换了拖鞋回到卧室。

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卷子,唰唰唰地一直写,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挤出去。

写完第四套的时候,她的手酸透了,脑袋却还是乱糟糟的,一把甩开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响着崔品旺所说的“祭品”二字。

他们这帮惨无人道的凶手怎么敢用那两个字来形容一个人?

凭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脸、有家人、有自己还没过完的人生,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变成一个可以称量的东西,像供桌上的一碗饭?

许久攥紧了手里的笔,笔杆在指尖微微变形,如今凶手已经浮出水面,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简直荒唐!

许久拿起手机拨给了陈昊天,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电话那边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喊“快上快上,给我打”,接着才是陈昊天懒洋洋的声音:“你好,找谁?”

“是我。”

“哎呦,是美女啊,找我有啥事?”

“我想问你,能不能从警务系统里调一份案宗?”

陈昊天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真的假的,我早就想攻破刑警队的资料库了,不过,你是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

“你可想清楚了,咱俩要是被逮了,以后可别想进刑警队了。”

许久握着手机,视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几套卷子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答案像一张网:“我再想想。”

她自己坠落可以,不能拉别人下水。

挂断电话,许久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原地想了一小会儿,猛地想到,市局里有案宗,镇上派出所一定也有,毕竟当年的案子发生在镇上。

许久跳下床,从柜子里抽出几件衣服叠好,塞进背包里,把手机充电线绕好放进去,拉上拉链。

从别墅里走出来后,四下看了一眼,她不打算让许永成知道她的去向,没有用家里的司机,找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镇口的老槐树下,许久付了车费,下了车,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口。

镇上的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只不过有些人家翻修扩建,有些人家墙面上多了些被雨水冲刷过的裂纹。

她背着一个大双肩包,沿着路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她的家在这条路偏东头,隔壁就是姜衍之的家。

姜军怕房子坏了,一直找村里的人帮忙照看两家房子,哪怕是多年未住,房子也没有破落。

两家铁门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铁锈,门上挂了把微微生锈的铁索。

她绕到自家房后,在墙角的石头堆里摸索了一会儿,手指探进一道细缝,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钥匙还在。

她回到正门,插进锁孔,向右拧了两圈,锁芯发出一声干涩的转动声,门开了,她走过院子的红砖路,来到家门口,用另外一把钥匙开门。

空气里飘着股灰尘的味道,家具都还在,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绿植还立在原处,花盆边缘落了一层灰。

许久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四下看了眼,屋子里有水缸,但里面只有一层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水。

水井在外边,要自己压水喝,她把拿点水倒进水桶,来到院子里,废了好半天力气才压出了水。

接了满满一桶水回到屋子里,简单地擦出一张桌子和火炕,打开柜门,想从里面拿被褥,但太多年没有晾晒,味道好大。

许久不得不放弃,打算一会儿去供销社买一套新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烧炉子,不然这么冷的天,她睡一宿,第二天估计梆硬。

铁路旁堆着一些干柴和旧报纸,她蹲下身,先把报纸揉成团塞进炉膛,又架了几根细柴,划了根火柴,火苗舔了一下纸边,很快就蹿了起来,热气滚了出来。

许久赶紧又添了几根稍粗的柴,结果火苗被压了一下,纸烧完了,柴还没燃,一股浓烟从炉口倒灌出来,直扑她的脸。

她呛得猛咳了几下,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伸手去够窗栓,窗户卡住了,打不开,不得不开门放味。

烟雾慢慢从门口散了出去,屋子里的空气被冷风占据,她打了个哆嗦,只得暂时把 炉生火的事搁下,先去派出所查案宗。

镇上的人还是认识她,住她家后院的一个阿姨,上下打量着她:“许家那姑娘回来了?”

许久应了一声,笑了笑。

路口杂货店老板往外头丢炉子灰,瞅见她,“哎呦”一声:“多少年没见了,小许长这么大了?”

许久点点头:“是啊,宋叔。”

之前总去姜衍之家借酱油的婶子也往前凑:“咋就自己回来了,你哥没跟着一起吗?”

许久一一应付着,路上遇到又遇到不少人,她紧了紧身上的围巾,迎着风继续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

派出所的门脸不大,灰砖墙,木门框,门楣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写着“呼和镇派出所”。

许久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屋里只有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从镜框上方越过,落在许久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摘下老花镜,有几分惊讶:“许家小闺女?”

许久微微点了一下头:“刘叔。”

刘所长把报纸合上,起身绕过办公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咋突然回来了?吃饭了没?”

许久直截了当地说:“刘叔,我这次回来是想查一下九年前那个连环案宗。”

刘所长的笑容顿了一下,重新坐下来,双手搭在桌面上:“使不得,案子可不是谁都能看的。”

许久没有急着争辩,从外套内袋里掏出刑警队的特聘证明,展开放在桌面上,推到刘所长面前。

刘所长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把桌上的台灯拉近了,眯着眼睛仔细检查了印章,确认是真的之后才抬起头:“你咋突然要查那个案子了?”

“有了新线索,想看看能不能旧案重启。”

刘所长的眼睛亮了一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真的吗?这案子压在我心上这些年,快喘不过气了,要是能在我退休前把凶手逮住,我也能安心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一间屋子,是档案室,找到相应的年份,拉开中间的抽屉翻了翻,又拉开下面的抽屉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

“怎么了,刘叔?”

刘所长站在档案柜前愣了几秒,转过身来时表情有些茫然:“咋没了呢?”

“案宗调去市局之后,没有留底吗?”

“留了啊,”刘所长挠了挠后脑勺,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一个登记本,一页一页往前翻,“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放在中间那格的第二层,标着‘八七年’那层柜子里,咋没了呢。”

“什么时候不见的,您还记得吗?”

刘所长放下登记本,皱着眉,“今年年初我还看过呢,怕自己把案子忘了。”

“会不会是有人进来偷走了?”

刘所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可能,派出所又不是菜市场,说进就进说出就出。再说那档案柜平时都锁着。”

她看着那排铁皮柜,柜顶落了一层薄灰,柜门上的漆有些地方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铁皮。

刘所长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年中的时候房顶漏雨,我们找人来修过一次。”

“还记得找的谁吗?”

刘所长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小张!”

一个年轻警察跑了过来:“咋了,刘所?”

刘所长问他:“年中的时候,修房顶的是谁叫的?”

小张想了想:“李叔联系的,都是镇上的老瓦匠,没生人。”

“帮我找一下这些人的名单吧。”

刘所长一口答应下来:“我明天给你问问,问着了让小张去你家找你。”

许久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色完全暗下来了,镇上没有路灯,整条街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暮霭里。

个别人家的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她漫无目的地往家走,想得全是谁偷走了案宗。除了凶手,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凶手胆大包天,连派出所都当自家后花园一样进出。

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脚步一顿,院门开着,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黑色的车身沾了些泥点子,车把上挂着一只头盔。

目光上移,门窗上方的炉筒子正往外冒着汩汩白烟,她家闯贼了?

她绕到仓库门口,拎起靠在墙边的锄头,紧了紧锄柄,一把拉开门,屋里的热气裹着酸菜炖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墙面上跳动着,炉子旁边坐着一个人,正用一把长柄勺搅着锅里的炖菜。

姜衍之围着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手里那柄勺子上还挂着一片酸菜帮,正往下滴着汤汁,一如小时候那样,自然地招呼她:“快进屋,冷不冷?”

许久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锄头,紧盯着他:“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自己行动。”

“你跟踪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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