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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v章三合一) 我带回来个(1 / 2)

第13章 chapter 13(v章三合一) 我带回来个

深秋, 长令街道两旁的银杏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风一吹,满地枯黄的叶子沿着路边滚动, 京市像是一夜之间褪去了颜色, 一草一木都在为进入冬眠做准备。

周末下午, 裴聿南在公司开季度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位董事和高管, 投影幕布上是红绿折线图,最新一季度的财务数据。

手机震动响起,裴聿南看了一眼, 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外人看来,因为私事耽误会议,裴总这任性有点太过了,虽说都见识过他能力强, 可难免有悄悄议论的人。

“谁的电话?还非得开会的时候接?”

电话是父亲秘书打来的。

对方寒暄几句,只说裴董结束外地考察,上午刚落地京市,让他今天下午抽空回老宅一趟。

裴聿南应了句“知道了”,重新推门回到会议室。

方才还略显松散的气氛瞬间收紧。

手机随手放到桌上, 原舫递上文件, 他看都没看, 目光严肃,扫一圈众人,最后落在那个窃窃私语的人的脸上:“接下来的会议压缩到40分钟以内,速战速决,从你开始,我不听废话, 直接说重点。”

那人连忙翻了几页文件,走上前去汇报,不知不觉间后背冒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

车子驶离高架,一路往北,周围的高楼渐渐少了,树木愈发茂密,隔着一道围墙,隐约看见灰瓦白墙和高大的香樟树,再往里,便是裴家。

外观模仿苏式园林,坐落在京市中心公园的一隅,外面是车水马龙的明华大道,里面湖泊与山色相得益彰。假山、回廊、曲桥连成一片,几株银杏已有上百年树龄,这个时节,金黄的叶子已经铺满整座庭院。

门口的保安远远看见车牌,便提前打开门,裴聿南没有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只随手停在主楼前。

他这几年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不住在一起,偶尔回家也是喝完茶,借口工作能走就走。

摘了安全带,下车时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里面穿了白衬衫,戴一条银暗纹刻花领带,没穿外套,显得不那么死板。

穿过长廊,裴父正坐在临水的亭子里摆棋,身旁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秘书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什么,见他来了,便识趣地退到廊下。

裴父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过来陪我下一局。”

父亲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鬓边添了不少白发,可几十年商场沉浮磨出来的气势半点没减,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

裴聿南在父亲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一枚棋子,按在棋盘上。

“你大伯说,上个月你动了两个南源的高层。”

裴聿南表情淡淡:“挪到分公司去了,职位不变。”

“你这一动,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有意见。领导层关系冗杂,利益关系错综,你初来乍到,强龙不压地头蛇,就这么有自信?”

裴聿南并不在意,飞相上前,“先动了再说。”

若论长相,裴聿南和父亲有几分相似,尤其眉眼轮廓,一看便知道是父子,只是性格截然不同。

裴父这一辈子走的是守成的路,祖辈留下来的家业,他一步一步稳稳接过来,又一点一点做大,从不轻易冒险,凡事宁可慢,也要稳。裴聿南却不同,从年轻时创业开始,他最不缺的就是赌性,别人走一步,他总想着能不能一步跨三阶,因此父子俩这些年,为着公司的事没少争执。

裴父脸上柔和慈祥的部分传承到他这里,多了几分狠戾,他眼睛更加狭长,眉弓也更高。母亲赵女士曾说,裴聿南眉眼之间藏着一股不肯安分的劲儿。

后来也有人偏爱他这双桃花眼,轻轻吻在他的眼皮上,说他不笑的时候瞧着锋利,笑起来却迷人,叫人挪不开眼。

才下了两局,佣人就过来喊吃饭。

饭桌上,一家人好不容易整整齐齐,裴聿南陪着父亲喝了两杯。

他长在纪律严明的家庭,规矩多,崇尚的理念是不进则退,饭桌上谈论的大多也都是工作。

一问一答,一板一眼,和员工汇报工作似的,一顿饭食之无味。

裴父聊完公司的事,照例问他:“跟小汶的事怎么样了?”

裴聿南始终不咸不淡:“就那样。”

谈及私事,父亲语重心长,“知道你对结婚不在乎,我和你妈也不是非要逼着你娶小汶,要是有喜欢的,两情相悦,带回家看看也不是不可。”

裴聿南一挑眉,放下酒杯,“这可是您说的,转头我带回来个二婚的您也不介意?”

“胡闹!”裴父骂他,“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裴聿南敛了笑容,没再犯浑,后半场他没说话,顾着埋头吃饭,吃完说了句“饱了”,放下筷子打算走人。

赵女士慢条斯理地夹起鱼肉,“聿南,等会你到书房来一趟。”

一整面墙的书柜从地板连到天花板,建筑、艺术、历史,各种外文典籍摆得满满当当,宽大的书桌上摞着几沓文件,旁边还放着几份设计图纸。

赵女士退休前是某大学建筑系的院长,半生苦学,给国内外留下了好几处经典建筑作品,退休以后反倒比从前更忙,隔三差五便有高校请她做讲座,混到这个位置,她可不是只会插花拜佛的弱女子。

“我听说你前几天定了套云栖湾的房子。”赵女士戴上眼镜,低头给一沓文件签字。

裴聿南自顾自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尺子把玩,坦然:“加上装修都不到一千万,这点钱您也要管?”

“钱倒是小事,只是那边离市区不近,平日里来回一趟都费工夫,我记得你以前嫌远,看都不愿意去看一眼。”

裴聿南说:“离市区远了清净。”

薄薄的镜片内,那双精明的眸子盯着他,语气慢悠悠:“房子而已,买就买了,但我得提醒你,你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什么东西都图一时新鲜,等哪天没兴趣了,记得早点处理,别放在那里积灰,到时候看着碍眼,留着也心烦。”

裴聿南放了手里的东西,“瞧您说的,我难不成还会把房子砸自己手里?您也得对儿子有点信心。”

“你好好的,不该见的人不要见。”赵女士不再跟他打马虎眼,面色严肃:“老老实实订婚、结婚,一步也不能少,不光咱们家,小汶那边那么多亲戚看着呢。”

裴聿南露出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笑笑:“我还怕他们?”

赵女士嗔他一眼:“又不是三岁小孩,利益轻重你自己掂量。”

又教育他:“人活在这个位置,总要顾着几分体面,也顾着几分情面。你从小比谁都聪明,这些道理,不用我一遍遍教。”

说来说去还是那套道理,裴聿南坐了一会儿,也没了聊天的兴致,起身替她把桌边凉了的茶换了,说了句“您和爸早点休息”,便出了书房。

天色刚泛黑,他就开车离开家。

他一个人开着车,拐出庭院路口,京市这个点正是堵车的时候,短短几公里开了半个多小时,他烦躁地踩下刹车,伸手去摸前面的打火机和烟盒。

车窗外,红尾灯连成一个个圆点,映在他那张桀骜的脸上。

这顿饭吃得不舒心,不过倒是提醒他一件事。

裴聿南掏了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对方爽快地答应。他调转车头,驶向贸易中心那栋大楼。

半小时后,江紫汶带着墨镜,拎着爱马仕小包坐上副驾驶。

“找我什么事?”

裴聿南说:“请你逛商场。”

江紫汶笑了声,“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先逛。”

裴聿南发动车子,朝着繁华的市中心驶去。

认识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裴聿南了,这人从来不会做赔本买卖,今天既然主动把她叫出来,后面必然还有话等着。

既然如此,先把便宜占了再说,江紫汶一指:“走吧,先去前面那家,上周我在那试了条裙子不错。”

夜里八点多,商场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两人并肩进入商场,男人高大英俊,女人一身黑色典雅小香风,极其般配,倒真像哪家品牌请来的广告模特,引得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经理远远地迎过来,恰到好处的微笑:“裴先生,江小姐,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旁的服务生立刻端来了进口点心和两杯香槟。

裴聿南扬了扬下巴,示意江紫汶自己去挑,他拿了杯香槟,坐在沙发上。

经理很快让人把她上次试过的那条礼服取了出来,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眼,又觉得旁边那件也不错,索性让店员把秋冬新到的几套高定一并拿出来。

一件接着一件试下来,裙子换了,项链跟着换,包也跟着重新搭。

平时她都是选好了让人送到家里,今天难得有兴致,把店里有的衣服通通试了个遍。

一个多小时过去,她还站在镜子前,左右照了又照。

裴聿南坐在沙发上,十分耐心地等她试完。

“选不出来了,就要这两件吧!”江紫汶纠结半天,终于选定。

裴聿南起身,告诉经理:“刚才江小姐试过的所有衣服、项链、还有包,打包装起来送到她的地址。”

江紫汶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店员一件件把刚才试过的礼服重新挂起来,连她随手拎过两次的那几只配货包也一起登记入单,终于忍不住偏头看向裴聿南。

哪怕他们两家关系亲近,送这么多高定礼服也实在破费,何况他们并没有实质的婚约。

经理内心喜笑颜开,脸上表情却不变,“好的,稍后会安排专人送到您的住处。”

江紫汶一双媚眼含笑,“看来求我的事不简单。”

裴聿南接过经理递来的单据,看都没看,随手签了名字,“我直说了,湖东区那套别墅是前年拍卖拿来的,送给你。”

江紫汶可不是个好糊弄的小女孩,“市场价多少钱?”

裴聿南说:“交易价格2688万,后期保证升值。”

江紫汶喔了一声,“我知道那套房子,环境不错。”她话锋一转,“可我也不缺这栋别墅的钱,再说,我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晚上有点吓人。”

“想要哪里的可以直说。”

她摸摸下巴,“前两天你是不是在云栖湾买了个公寓?那套我挺喜欢的。”

裴聿南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那套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语气冷漠疏离:“没有为什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裴聿南懒得搭理她,“你怎么知道我买了那里?”

江紫汶说:“那片的开发商是我姑姑,你定下来的那套,户型和采光都是最好的,原本她想留着自己住,不过谁让你出的钱多,还是卖了。”

难怪。

他稍微有点动作就被家里知道。

原来如此。

江紫汶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继续绕圈子,“我后面还有约,再不说正事,我真走了。”

裴聿南沉默了几秒,“过几天,我会跟家里说,我们两个的婚事取消。”

江紫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就这?我还以为你今天阵仗摆这么大,是准备拉我去民政局登记。”

裴聿南睨她一眼,语气冰冷:“那不可能,别想了。”

“开个玩笑而已。”她说:“这种事你直接和我说就行了,还大费周章又是送衣服又是送房子,至于吗?”

裴聿南斜眼瞧着她:“这不是怕你胡搅蛮缠。”

江紫汶瞪他,从小一块长大的,知道他嘴上从不饶人,“你爸妈和我爸妈那边我可不帮你兜着,走了!”

她头发一甩,推开车门,转身上了一辆黑色奔驰大g,驶向马路尽头光华璀璨的娱乐会所。

这一遭,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家里。

裴聿南并不放在眼里。

先前他找了个过错的由头,执意撤走两个举足轻重的高层领导,一贯谨慎不多嘴的原舫也忍不住提醒,虽说是犯了错,可这两个人位置太高,轻易调走,公司内部恐怕心寒大于震慑。

他坐在办公室,眼里是目空一切的傲然和自信,“我坐在总裁的位置上,不是给那几个老狐狸当枪使的,既然是总裁,南源的一切,我说了算,畏手畏脚,谁也不敢动,还当什么总裁?我放着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纽约投行不要,回国给人当孙子?”

南源集团盘子太大,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真正坐到这个位置才知道,麻烦永远比办法多。内部关系冗杂多少年了,长痛不如短痛,早早把那群不干活光顾着搞内斗的老狐狸切割开,之后他接手才更容易。

裴聿南在这方面独断专行惯了,最近他也忙,榕城有个重要项目要收尾,他每周飞过去审批材料、开会,京市这边几个老狐狸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完,自家亲戚说是信得过,可真要是放心大胆用了,出问题又不敢真责罚。

毕竟是亲戚。

原舫知道他多累多忙,平日里的空闲时间都是晚上熬夜加班挤出来的,他睡眠不好是常态,原舫看在眼里,替他着急,斟酌半天问了句:“今天周五了,上周您说周末要和梨衫小姐吃饭,要不要请她过来?”

裴聿南看了眼电脑右上角,这阵子忙着飞来飞去,连周几都搞不清。

他问:“光域最近什么动静?”

莫名其妙的,老板哪里是想知道光域这家小公司的动静,原舫福至心灵。

“听说梨衫小姐的新项目遇到瓶颈,她这几天忙着出差。”

他不清楚老板是怎么和梨衫碰上面,又谈了什么条件,但作为一名优秀助理,他仅用了两秒钟就接受了两人不可言说的关系,之后,他默认将梨衫小姐行程确认纳入自己的工作范畴。

裴聿南问了句,又是哪个项目出问题了?

原舫也不清楚。

裴聿南心里又一阵窝火,找的什么破公司,还攥着不放跟个宝贝似的,全世界的垃圾项目都跑她手里去了。

不知不觉,距离他去珠市开会,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了,项目上的麻烦没解决,也不知道开口求他,也不知道到底在犟什么,脑海中一想到她那张倔强的脸就烦躁。

他懒得再想,拿起外套离开,拉上窗帘,在卧室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梦里模模糊糊出现的,还是她。

他第一次遇见梨衫,那年二十四,萍水相逢的梨衫只有十九,如花似玉的年纪,偏偏遇上了他这个混球。

那一年,他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身边朋友替他接风,一群人约在扬清河边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清吧,一群富家子弟胡天海地。

酒过半巡,他到阳台上吹风,顺便给老宅的奶奶打了个电话。

老太太最疼他,裴聿南回国还没来得及去看她,先打电话过去问好,问她是不是又在听京剧,今天听哪一出?

奶奶说你又不爱听,从小就坐不住,陪自己听一折戏都要偷偷打瞌睡,就会找这些无聊的话题来哄我。

裴聿南望着河对岸零零散散亮起的灯火,懒散靠着栏杆,笑着插科打诨,“我什么时候不爱听了,不信?我还能给您唱一段。”

这可把奶奶逗乐了,说他天生五音不全,还好意思唱歌,丢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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