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贺松开高砚。
他喘着气,口齿皆红,在虚色的眉眼间显得艳。
高砚这人很是恐怖。
他脸上带着血,耳软骨几乎被咬断,牙印清晰可见。
可高砚仍在笑。
屋外明月昭昭,但高砚背对明月。
是,他是被所有人喜欢,但他偏选高贺这条断头路。
他伸出手。
“哥哥已经哄好被你赶走的那个女孩子,别再意气用事了,哥哥会为阿贺努力踏上青云梯。”
“阿贺呢?只需等哥哥治好你的病,然后留在哥哥身边。”
高贺摇头。
“我不要…我要…”
高砚俯下身去。
“你要什么?”
高贺看向高砚,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立于他面前。
他眼前一片幽暗,只有高砚,似乎真成为了高砚的影子。
可他不是影子。
有个人不把他当影子,有个人只把他当做高贺。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和高砚抢,但他不想失去那双认得他的眼睛。
高贺跪了下去。
他伏在地上,一声头磕得响亮,连高砚都怔住。
“阿贺…”
高砚轻声唤高贺,有些出神。
高贺没有抬头。
“我想要你的妻子,我想要梅謦,我只有这一个想要的。”
“把梅謦给我,我与梅謦远走高飞,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高砚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父母,朋友,爱人。
高砚既已决定和他人成婚,要他的青云路,那干脆把梅謦让给他多好?
他去走他的青云路,他过他的独木桥。
就这样清清白白的。
多好?
可偏偏,高砚不想清白。
“阿贺…”
高砚缓缓蹲下身,捧住高贺的脸,十指用力到几乎陷进高贺的脸肉里。
他仍在笑。
依旧温润,却勉强,每个弧度都难看。
“只有你不能离开我。”
高贺蹙眉。
“什么?”
他只是没有听清楚,高砚却错以为他在问‘为什么不能离开’,于是解释。
高砚轻轻抵住高贺额头。
“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人最开始降生于世时,是有四只手脚的。”
“是神明不公,将人一分为二,只有紧紧拥抱对方才能再度合二为一。”
高砚微微一笑。
“刚好,母亲同我说,父亲在她怀我们时曾摸到过四手四足。”
高贺蹙眉骂他。
“你脑子没被我砸坏吧?我们是双生胎,不摸到四手四足才是有问题!”
高砚摇了摇头。
“不,阿贺,我们被神明愚弄了。”
“你我是双生胎,我们生来该是四手四足,黏在一起的模样。”
“是神明看不惯我们彼此需要,强行将你与哥哥分开,逼迫我们只有在相互拥抱之时才能重归一体。”
高贺彻底沉默。
他打晕高砚,他想要抢走高砚的妻子。
他认为自己或许是疯了。
但又或许他没疯,是高砚疯了,他抢走梅謦是对的。
“你松开我。”
高贺闭眼。
“就算我们曾经是一体,但此刻我们分开,这就是天意。”
“天意不可违,已经注定的事便是已经注定的事,无需强求。”
高砚也笑。
“天意是吗?”
温润眉眼间难看的笑持续了许久,才渐渐恢复正常。
高砚轻声。
“阿贺,哥哥不拦你,你要走也可以。”
“但走之前…你再抱抱哥哥吧,让哥哥记住我们曾为一体的时光。”
高贺没有拒绝。
他的手脚被捆,答应高砚,至少能解开手上的束缚。
高砚的确帮他解开。
高贺没有扭捏,一边兄不友弟不恭地敷衍抱住高砚,一边想怎么该带梅謦离开。
直到钢刺捅穿肩骨。
高贺剧烈挣扎,冷汗涔涔,而高砚笑着握住钢刺另一端。
高贺拔出一寸,他就再推进一寸。
好似完全不觉得痛。
几个回合下来,高贺大汗淋漓,正想一拳挥向高砚。
忽觉左边一软。
高贺看向高砚。
“麻药?”
高砚应了一声,用最后重重一推将钢针定死,然后松开沾满血沫的手。
“阿贺,哥哥已经同你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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