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你先进来吧。”文喜夏打开门,看着段春生那一身体面的衣服,她动了几下唇,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段春生就知道大女儿心软,他一个闪身挤进来,就怕下一秒文喜夏反悔不让他进来了。
“文鹤呢?”
听见段春生这样问,文喜夏没有一丝一毫惊讶,她早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你自己倒杯水喝,我去找文鹤。”
段春生没有跟上去,倒是真乖乖跑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水,主要是为了压压惊,他心里还是有点不上不下的。
敲了门见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文喜夏轻轻拧开门把手,果然,文鹤正趴在桌上睡觉。
文喜夏走近,垂眸,看桌面上全是些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被文鹤压着,文喜夏看不懂,也不需要看懂。
她轻轻推醒文鹤,“段春生来了。”
文鹤脸上睡出了两条印子,还带着没睡醒的懵懂,“啊?”
但文喜夏只能欣赏一秒这样的文鹤,下一秒文鹤就清醒过来。
“他有病吧?”
文鹤是真的不懂,为什么段春生还要来。
她对这个人是真的无感。
“他说是奶奶不行了,让我们回去看她一眼。”
“钱三妹在哪儿?”
对文鹤直呼其名的行为,文喜夏耸耸肩压根不在意,她叫奶奶只是叫惯了,对妹妹的行为根本不会纠正,也不觉得文鹤错了。
“不知道,段春生在客厅呢,你要去吗?”
“姐你去吗?”
文喜夏点头:“我想去。”
文鹤也不问文喜夏怎么想的,她站起来,随手把压着的本子整理好,“那我也去。”
文喜夏轻轻抱了一下文鹤。
“走吧。”
段春生一口水接一口水喝着,眼睛不停扫视着客厅,看到墙上的全家福照片时眼睛就再也没能移开。
三姐妹坐在秋千上,文竹和徐江晖一人站一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心的笑容,是外人也能看得出来的幸福。
外人。
段春生忍不住伸出手摸向照片,挡住徐江晖的脸。
好像这样做他就能幸福似的。
他住的房子越来越大,可心里却空荡荡的。
在这个150平左右的房子里,他心里十分嫌弃,觉得女儿们受委屈了。
可真的委屈吗?如果跟着他,还能这样幸福吗?
段春生心里十分恍惚。
“你在干嘛?”
段春生猛地转头,看到那张相似的面孔,他突然僵住,血液像是要冲出头顶一样。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突然充盈了他心间。
好奇怪,他不是没见过文鹤,为什么现在会这样高兴。
他觉得血缘果然好神奇,他一看她就心生喜爱。
文鹤十一岁的样子,和他少年时有九分相,看着她就像在看年轻的自己。
他当时怎么就被文鹤吓住了?就不该放弃,该把文鹤带回去才对。
“小鹤,我,”段春生顿了顿,注意到文喜夏也在看他,本来要说出来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奶奶很想你们,她在池阳,车就在楼下,只是回去看她一眼我就马上送你们回来,不会耽误你们学习的。”
文鹤和文喜夏对视一眼后说:“我送生生到万青松那里,姐你去小卖部那边跟妈打个电话。”
段春生从公文包里掏出大哥大递给文喜夏:“用这个打,我去送小鹤和你们妹妹。”
文喜夏抿嘴,真烦,他凭什么这么有钱。
她递给文鹤:“你先给他打个电话,别等会跑空了。”
在文鹤打电话时,文喜夏拉住段春生:“等会在车里不许跟生生说你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
段春生嗤笑一声:“我现在还有什么身份,你们连爸爸都不会叫一声。”
在文喜夏的注视下,段春生闭上嘴,大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在嘴边飞速划过,作关拉链状,意思是他不会跟文东升说的。
叫爸爸?想的真美。
文喜夏回到房间拉着文东升的手走出来。
“我在家里等你们。”
她其实也知道,段春生是想跟文鹤聊一些话,在把文东升送到万家以后回来的那段路上。
文喜夏不跟着去不是为了满足段春生的愿望,她只是想文鹤可以单独和段春生相处一下。
她起码享受过段春生的父爱,文鹤可以讨厌段春生,但文鹤也该有这样一段时间。
无论段春生是卖惨、提条件,还是其他,那几分假意里都有真心,他是爱着这个女儿的,虽然迟到了很久。
而且文喜夏相信文鹤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妹妹一直都很聪明。
回来的路上,如文喜夏想的那样,段春生有很多话想给文鹤说。
他给文鹤讲了很多他的不得已和苦衷,他的创业史,他能带给文鹤什么。
企图用温情、遗憾和金钱引诱文鹤。
司机被提前打过招呼,特意开得慢一点。
文鹤撑着头,耳边段春生的每一句话她都能记住。
真话,假话,真话……
她分析着,不接话。
或许她可以弄一个分析谎话的机器,那并不难,只要她有空。
这可以让段春生知道他那些谎言或许对他的生意伙伴很有用,可对她来说,真的很浅显,很透明。
就是这副不耐烦的样子也像极了他!
段春生心里生出了几分得意,他对文鹤此刻不耐的表情一点也没感觉到生气。
从这一次见面开始,那段让他一直记着的回忆开始消融,被新的记忆彻底覆盖。
这就是血缘啊。
斩不断,骨头连着骨头的血缘。
段春生心里十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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