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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1 / 2)

第38章

桓安定定望着女郎, 她也仰头看着他,比秋水还清澈明亮的眼睛,从容坚定。

所以, 她与陆恒做那事, 不是一时冲动, 也不是被陆恒胁迫,她知道后果,她早就想到了后果,她也……不怕这后果。

是她自己, 选择了陆恒。

和六年前,选择帮他一样, 不怕后果地选择了陆恒。

他以为她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 一时贪图陆家富贵, 说不定在成婚前, 能及时清醒过来,能看清楚这其中的隐患。

却原来不是,原来她心里, 已经选择陆恒了。

她真的完全忘了他了么, 她不是曾经那般真心的喜欢他么?

三年而已,他们和离也就才三年而已, 她就真的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沈徽宜,你就那般喜欢陆恒?”

徽宜嘴唇动了动, 本来想说, 是,好叫桓安不要再揪住这事来问。

但看桓安神色不对,她果真说了是,万一再叫他失控, 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来……

徽宜便不答那话,低眸收回目光,面色归于温和平淡,通情达理地说道:“想来节帅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对我还有几分关心,才有了这一番,训诫之语,那便多谢节帅好心,不过,因是我自己种下的,乐果也好,苦果也罢,都是我自己的事,节帅不必操心了。”

徽宜站起身,想要离开,但桓安还是像座搬不开的大山,岿然挡在她正前方。

徽宜站了会儿,桓安并没有让路放她离开的意思。

“……”

“借过”两个字,徽宜还是咽了回去,便从凳子侧面和桓安的缝隙之间挪了出来,下意识加快脚步。

就在她快要到门口,伸手去开门的时候,身后的脚步重重响起,不过三两步就追了过来,紧接着啪的一声,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自她肩膀上方穿过去,按住了门扉。

桓安就在她身后,徽宜甚至能察觉他的呼吸就在脑顶,他一臂按着门扉,绝了她的去路,徽宜只能向另一侧闪避好逃开他的禁锢。

但是,他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按着背靠在门扉上。

“节帅!”

徽宜瞧出,桓安的面容仍是一贯的冷静,但他的目光,没有了往日的清朗明肃,阴沉沉的,像蒙了一层乌压压的云。

他的面庞,似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低低地压了过来。

概因女郎身量与他相差太远,低过来太费事了,他手臂一横,将她托抱了起来,托举着她与他比肩。

她约是出了一些汗,身上的香味似都从她露着的脖颈处发散了出来。

和三年前,她还是他妻子时,一模一样,一丁点都没有变。

桓安的面庞朝她肩膀压了过去,眼中只有那截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脑海里充斥着那樱桃一般的红色印痕。

她是他的!怎么能叫旁人抢了去!

他压得越来越近,忽然觉得肩膀上刺痛了下,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几许心神终于归位回笼,他目中的阴云散了些,才看见,女郎不知何时拔出了他腰间的短刀,明晃晃的尖刃就抵在他左肩,有血洇了出来,只他的石青袍子颜色深,瞧不出鲜红血色,只能看出那里湿濡了一片。

女郎还握着刀,但是已经自他肩上移开,刀尖上一点猩红。

桓安的目光也从自己伤口移开,望向女郎,她看他一眼,垂下目光去看着自己鼻尖。

桓安并不怪她。

他知道她没想伤他,她本可以直接拿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大约怕不小心重伤他,所以只是拿刀尖在他肩膀上扎了下,好叫他清醒。

她也没有像曾经对待桓宸那般,重重打他一巴掌。

她终究给他留着情面。

“沈徽宜,”桓安虽没有再朝她脖颈压过去,却也没有放开她。

“你曾经待我,是否真心?”

纵是心中早就一步步确定了答案,可桓安还是想要听她亲口告诉他,如果她早些告诉他……

徽宜缓缓抬目,望见桓安的眼睛里,少见地有了些浓烈的情绪。

他如果早日问她,她一定会立即说,是。

如今,她已有婚约,也早就定下决心嫁给陆恒了,提这些旧事,对她,对陆恒,毫无益处。

“不是。”徽宜低下眼眸,平静地说。

桓安目光倏尔一沉,托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却根本不信这话,“你为何要扯谎?”

徽宜仍旧低着眼眸,并不看他,只是说道:“先放我下来,我们坐下说。”

桓安沉默,良久,松手将人放下。

“节帅还是先处理伤口吧。”

徽宜又说,说罢,就要开门叫林伽进来。

“不必。”

桓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说着话,方才垂下去的手臂又抬起来按在门扉上,不给她开门的机会。

徽宜没再激怒他,放弃开门离开的想法,坐去桌案旁。

她等了许久,桓安还是站在门口,并没有坐过来的意思。

徽宜便也不再等,左右他就是站在门口,也能听得到她说话。

“如你这般的郎君,家世好,相貌好,允文允武,大概没有哪个女郎会不喜欢,我那时年纪小,人云亦云,自不能免俗,也生出过一些钦慕之意。”

“而今想想,终究是年少无知罢了。”

徽宜低着眼眸沉默许久,思量再三,还是将那绝情的话说了出来。

“若时光倒流,回到你我出事那晚,我必不会跟进那间厢房,想来节帅吉人自有天相,定还有别的法子化险为夷。”

桓安的眼睛里忽又起了一层阴云,负在腰后的手,指尖深深叩进了掌心。

所以,她这是后悔了?

后悔与他行过那事,后悔曾做过他妻子?

在她看来,他就是她年少无知、随波逐流的选择罢了,不似陆恒,是她有积聚、有家宅、有所依恃之后,出自本心的、纯粹的选择。

而她如今,后悔那样的选择了。

桓安的眼眸垂下去,目光亦像寒夜里的灯火,被寒风卷着暗了下去。

他和沈徽宜,终于像他三年前就下定的决心一样,要断个干干净净了。

三年前,自她说出和离的话,他就定下决心,要断个干干净净。

可总是有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缠绕在心头,他才会一直记挂,一直思量,如今,到底也算真相大白了。

不管她而今是否后悔年少之时的选择,终究彼时她是满心满意待过他的。

“从前事,若知你无辜,我不会那般怨恨你,亦不会那般待你。”

桓安并没有看向徽宜,而是低眸望着空荡荡的地板,言语也不似方才愤慨震怒,终于回归了他一贯的冷静淡漠。

听来,有几分冰释前嫌的意味。

“北去朔方,启程那日,不辞而别,是不想你再说随我同去的话。”

她只明明白白地提过一句想随他前往,他拒绝后,她就没有再提,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这样想法,她安安静静、善解人意地替他收拾行装,她什么都不再说,可她所作所为,就是在一点点瓦解他的决心。

那个上元节,她说要去看看有没有鱼,回来做鱼羹给他吃,他怕果真等着吃了她的那碗鱼羹,他就会妥协了,就会带着她一起去朔方。

“我没有想到,你会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路去追我,若当时知晓,你是独自去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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