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宜听得出,陆恒不会善罢甘休,他在叫她放心。
他一直说,她是他的妻子,所以,这也是他的事,明明两人还没有成婚……
“夫妻之实都有了,你还想悔婚么?”
陆恒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忽而望着她,这般严肃地说了句。
徽宜赧然一笑,想了想,趁此机会说了自己的病,说了自己大概无法再有身孕的事。
陆恒神色僵住。
对这模样,徽宜也早有所料,并不介怀,说道:“怪我早前没有和你说清楚,这种事情,凭哪个郎君都要介怀的,所以我想……”
“所以不是先天不足,是伤,是病?”陆恒打断了她的话,定定望着她,这样问。
徽宜微微颔首,低声道:“所以,也最难将养,最难痊愈。”
陆恒沉默片刻,起身将女郎揽入怀中,“我说不介意,你能安心么?”
徽宜不语,想来,大约也会疑心这话带着些情浓时的轻诺与诓骗。
“我自是希望,你我之间能够儿孙满堂,但若不能,子嗣的事,总有办法,你不要因为这个,就想悔婚。”
陆恒能这样答复,徽宜已经知足,柔声应道:“好。”
“这些东西,都是给谁的,我叫人分发了出去。”徽宜望见桌案上的漆木匣子,主动说道。
陆恒听了,低眸来看她,眉宇间露出些不可思议来。
“给谁的?”他放进她这里来的,不是给她的,还能是旁人的?
徽宜是被揽抱着伏在陆恒怀中的,没有察觉陆恒的疑惑,只当他在想算,便说:“也不着急,你一会儿给我个名单,我帮你分发出去。”
陆恒抓着女郎肩膀叫她看着自己,问道:“是不是,这些都不喜欢?”
徽宜愣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东西,全部都是给她,一个人的?连徽华的也没有么?
“这些,都是给我的?”徽宜亦是不可思议,他明明说,匆忙之中没有带太多东西……
陆恒愣了下,忽而有些疼惜地皱了皱眉。
那个桓安曾经就是这样对她的?竟能叫她讶异于,这些东西全部都是给她的?
陆家自然富贵,但这些东西并不需花费太多,想来依定国公府的财力,还不至于如此局促。
“旁人的,我另有安排,这些,自然都是你的。”
陆恒看到,女郎的眼睛,粲然一亮。
依她而今积聚,这桌案上的东西就是全部买下也不费吹灰之力,可她竟然,因为这些礼物,如此惊喜。
“徽宜,往后,每年今日,你都会有,这么一堆礼物。”陆恒郑重对她说道。
除却生辰,除却年节,每年今日,就再叫她多欢喜一回。
···
陆恒做事妥当,这次回来,除了给徽宜带了礼物,自然还有旁人的,徽华的自不用说,沈家上下,人人有份儿,只不过有厚有薄。不仅沈家的人有,就是桓安和赵王,还有邱县令,也都没有落下。
赵王的礼物是徽华亲自去送的。
夏日衣衫薄,她刻意将陆恒送给自己的几个金臂钏、金镶玉臂钏、玉臂钏一股脑戴在手腕上,丁零当啷地晃动着,到了桓安和赵王跟前。
“赵王殿下,我姐夫给你的翡翠茶盏。”
“桓节帅,我姐夫,给你的翡翠笔架。”
赵王欣然接过,瞧了眼包装在外的漆木匣,竟是金银平脱的技艺,精致富丽得很。
桓安却没有接另一个匣子,淡淡地垂着眼眸,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替我多谢陆少主。”赵王欢欢喜喜,瞧见徽华腕上几个臂钏,便问:“这也都是陆少主送的?”
徽华立即把手臂抬起来,故意摇了摇,叫桓安听着那富贵无比的响动,眉飞色舞对赵王说:“是啊,都是我姐夫送我的,你不知道,他送我阿姊的,比我的多了去呢。”
“他还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改天我请你去吃。”徽华对赵王说。
“好啊。”赵王满口答应。
“你们忙,我走了。”徽华又□□不释手地看了看那臂钏,摇了摇那臂钏,一路往外走,一路摇。
等徽华一走,赵王忍不住叹道:“陆家也太富贵了,竟然连咱们也送了翡翠!”
“要说这个陆少主,也真是聪明,人情都送在了平常,真到用时,也不必临时抱佛脚。”
赵王下意识去找桓安谈论,“你说是不是?”
就见桓安垂目盯着空无一物的桌案,冰雕的死物一般一动也不动。
赵王还从来没有见过桓安这副模样。
他自小就听父皇夸他,常常见到的,也是他器宇瑰伟,萧萧肃肃模样。
从不曾见他如今日,神色灰败。
“你怎么了,你不是挺喜欢文房四宝的么,送你一个翡翠笔架,不是正合你意?”赵王说。
桓安不语。
良久,才看向赵王,忽然淡淡地说道:“那位陆少主,果真是个良配,是么?”
“那是肯定的啊。”赵王斩钉截铁地说。
桓安目光倏尔一沉,眉心揪了下。
过了会儿,紧紧扣在自己掌心的指尖缓缓放松。
陆恒是个良配,他不是应该高兴么?
沈徽宜选择了一个良配,他从前欠她的,她在他这里被辜负的,终于有另一个男人,可以好好补偿她。
他不是就可以,坦坦荡荡地忘记她了?
他不是应该,诚心诚意地,恭贺女郎择了这样一个良配么?
可他为何……不是那么高兴……
难道他是在嫉妒么?
他何时变成了一个,见不得旁人好的伪君子?
他为何要嫉妒陆恒?
他在嫉妒陆恒什么?
难道在嫉妒他有资格好好补偿女郎,嫉妒他有资格娶了女郎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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