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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2)

第44章

徽宜背后抵着梁柱, 面前的男人像一堵墙压过来,她双手按在他肩膀上,想要推开。

可是她自从一大早装扮好就没再吃过东西, 顶了大半日沉甸甸的花冠, 又才从陆恒被劫杀的噩耗里回过心神, 她真的没有多少力气,她撑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就像两条又细又软的金丝,被轻而易举压制着,看上去好像她在故意迎合他。

徽宜也从来没有想到, 桓安真的会做出这等越礼之事,他从前根本不会这样, 做夫妻时都不曾有过的亲密, 她不知道他为何今日又一次鬼迷心窍, 甚至比上次更可恶, 竟越了界!

徽宜捂着脖颈上被他咬过的地方,不可思议地望着桓安,下一刻, 本能地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 桓安眼前一黑,脸颊亦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一阵刺痛。

桓安从来没有挨过巴掌,他自幼品性端良, 从来没有做过会挨巴掌的恶事, 便是他的父亲那般不喜他,也从不曾打过他巴掌。

这巴掌,和他方才对女郎做的事一样,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

桓安愣愣地看着徽宜, 也骤然之间泄了力气。

她竟如此厌恶他,抗拒他……

桓安松手放下女郎,只仍然离她很近。

徽宜站定,稳下重心背抵着梁柱借力打力,将桓安重重推开。

她原本只是想推他远一些,叫他不要离自己这么近,可不知是不是他腿上有伤的缘故,经她这一推,他竟然没有稳住身形,向后踉跄了几步,仰面跌倒。

桓安下意识想去扶旁边的桌子,但跌倒的力道太重,反而将那桌子推开好远。

徽宜这厢也因为用力过猛,头上的花冠晃了晃,终是没有稳住,摔落在地。

桌子被推开的声音,花冠摔落的声音,一时之间吱吱呀呀噼里啪啦,惊动了许多人前来。

众人推门而进,就见桓安正在慢慢起身,冷玉般干净的脸颊上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痕周围渗着些细密的血丝。

徽宜这厢也故意散了发髻,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脖颈上的痕迹。

“你们这是怎么了?”

赵王心里忖着怎么像是打架了,却不敢太过细问,赶忙去扶桓安起来,看到他脸上的血,问:“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下意识看向徽宜寻求答案。

徽宜不自觉捻了捻手上戴着的戒指,面色却是平稳坦荡,垂眸不语。

徽华立即挡在徽宜面前,截了赵王质疑自家阿姊的目光,看着桓安道:“是啊,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欺负我阿姊?”

“怎么可能?”赵王打死也不会相信桓安是欺负女郎的人,更何况那人是沈徽宜,是以听闻这话,下意识就替桓安辩解。

“那我阿姊怎会是这模样?”徽华硬气道。

赵王虽然想说,兴许是你阿姊打人用力过猛,自己把花冠颠掉了,但看桓安沉默不语,细想想,再你来我往的说下去,除了惹沈家姊妹不悦,什么用处都没有,遂也不再说话,只是扶着桓安要带他离开。

出了厅堂门,天光敞亮,赵王才瞧见桓安不止脸上有血,背上也渗出血来,想必是方才跌倒,几处伤口又裂开了。

赵王就要转身再去说上几句,桓安按着他不准他回头,低低地解释:“不是她的错。”

等桓安离开,徽华和沈玠都来问怎么回事。

徽宜便说了桓安捏造陆恒死讯的事。

徽华和沈玠都是一愣。

沉默一息,沈玠问道:“阿姊,你就是因为这个,才……”

沈玠顿了顿,终究没有用“打”字来定义阿姊,说:“才与桓节帅闹得不快?”

徽宜也未多做解释,随口“嗯”了声。

沈玠想了想,说:“阿姊,单论这件事,我不觉得桓安有多大错。”

他见徽宜不语,继续道:“嫁娶是人生大事,连天子都乐见婚仪摄盛之俗,足见婚娶之事亘古以来就很重要,我从未见过哪个新郎官在亲迎当日不来的,陆恒这般做,无异于逃婚。

沈玠越想越不满,“陆恒哪怕大大方方地登门退婚,都不比现在这样羞辱人。”

徽宜嘴唇动了动,想要为陆恒辩解,沈玠说道:“阿姊,我知你包容体谅那位陆公子,我没有见过他,不知他到底是何品性,但依我看来,路途遥远,车马劳顿,都不是借口,明知有一件重要事等着去做,自然就该早早筹谋,排除万难,那位陆少主走南闯北多年,遇到的艰难险阻定也不少,怎会没有办法妥当安置好从扬州到明州的行程?”

“他便是伤了病了,也该遣个人来提早与你说一声,可他没有。”

沈玠想了想,又说:“纵是他果真叫人来送信,说有事耽搁来不了了,难免还是会叫人猜测,他是想逃婚。试想娶妻亲迎这等人生大事,如果不是生死大关,还有什么借口能解释他在亲迎当日不来?是以我觉得,桓安这样做虽然有失妥当,但没有大错。”

沈玠停顿片刻,接着说:“我知道桓安待阿姊不好,但阿姊应当记得,桓安当初便是不愿意那门亲事,也没有做出过逃婚的事。我不知道那位陆公子明不明白,这是在羞辱人。”

“够了。”徽宜罕见地露出厉色,看向弟弟道:“左右事情已经平了,你也不必再讨伐陆恒,我的婚事就是如此了,你回长安读你的圣贤书去吧。”

徽宜说罢就走了。

“阿姊……”沈玠并不想惹长姊生气。

徽华对他道:“好了,你说陆恒的不是就说嘛,提什么桓安!”

徽华连忙跟进阿姊闺房,知她此刻定然心绪不佳,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姊,现在怎么办?”

徽宜对镜通发,眼眸却垂着,没有看镜中自己。

“叫人去扬州打听一下。”

徽宜要知道陆恒到底为何没来,他若真是反悔了,逃婚了,那她,就当他真的死了,从此一刀两断,相忘于江湖。

就怕他,像沈玠和桓安说的那般,是遇上了生死大关……

她不能单凭自己的臆想猜测,就放弃了他。

···

回到西宅,赵王立即叫大夫来为桓安处理伤口,问他道:“你什么时候回长安?”

赵王真的不想让桓安在这里待了,再待下去,赵王怕他就要毁了。

“暂时不能回。”桓安说。

“怎么不能回?”赵王心想桓安怕是乐不思蜀了,更加坚定要带他回去,“我明日就给父皇写信,说你这边倭寇已平,让他召你回去,你敢不回,就是欺君之罪。”

桓安沉沉望了赵王一眼,“我已去信圣上禀明情况,你若想回,自己回。”

他原本也以为就是行船时会遇上倭寇,想来那倭寇必不会漂洋过海上岸来侵袭。但真正与那倭寇交过手,他才惊觉,海东诸州县的防卫太松懈了。

海东诸州滨海,从前一度是天然屏障,并不似西、北边境常受铁骑侵扰,是以防守也相较松懈,可以说,皇朝几乎没有海防的意识。

他从前也以为,那些倭寇不过流寇而已,打几次立了威,应该就怕了。但他想错了,那些倭寇竟能聚集数百人之众,还能藏有霹雳炮那等危险厉害的火器,绝非一日就能肃清。

他已奏请圣上,在滨海诸州设常备水寨水师,加强防御,以防倭寇上岸侵扰。

他思虑的这些,赵王自然不知,只当他有心以公谋私,心中忖着不能遂他的意,想了想,说道:“那往安州去吧,那里是才是你的治所。”

桓安不想与赵王做无用争扯,便不理他的话。

赵王气恼,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终是指着桓安的脸道:“你这是叫人打的吧?”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竟不知你何时这般好脾气了,这都能忍?”

桓安皱眉,平静地否认:“是我自己划伤的。”

赵王怎会信这话,“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想娶那个沈徽宜?”

桓安始终沉默,赵王的气性蹭地冒起来又泄掉,反反复复,终是无可奈何地说道:“就算沈夫人的婚事黄了,但你别忘了,她姓沈,是你继母的亲侄女,你真的要娶?”

桓安不语。

他自然知晓她的身份,他也一直告诉自己,而今只是想补偿她,可是……

不知为何,就是会忍不住想要插手她和陆恒的事,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旁人……

就是会在她面前控制不住自己……

他竟已对她做出那种越礼之事了……他如今又没有中药,也没有高热糊涂,怎么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与她,终究不似梦中那般琴瑟和谐。

细想来,他何曾教过她运笔练字,何曾与她同撑一伞,月下漫步。

与她同撑一伞,月下漫步的,都是陆恒,她挽着的,也是陆恒的手,从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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